“我爹是被太子害死的。”宋容暄对着火焰,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到几乎听不清,但雾盈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雾盈的手刚刚抚摸上他的脊背,就顿住了,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合适,可是
宋容暄眸色猩红,他转头看向雾盈,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雾盈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我要杀了他。”
雾盈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就听到他说:“夫人我好想你”
雾盈的手臂瞬间就僵硬了,一会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一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雾盈眸中的震惊让宋容暄不满地瘪了瘪嘴,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怎么反应这么大?”
感觉她随时都能晕过去似的。
“我们都成亲了,你拜了我宋家的列祖列宗,也见过了我爹娘,怎么,不算数啊?”宋容暄的手臂收紧,搂住她纤细的腰:“夫人。”
“你想反悔吗?”
两个人的位置陡然交换,雾盈的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她睁着水汪汪的眸子,连忙反驳:“可是你那时候你那时候又不记得,我也没办法征求你的意见,就”
她最怕宋容暄问她关于成亲的一切事。
“所以呢?”宋容暄的眸色转为深沉,用惯常锐利的神色盯着她,“柳雾盈,你不会要说,你照顾我半年,是因为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与我成亲也是权宜之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雾盈的脑子嗡地一下子炸开了,她眼前一黑,缓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泪珠簌簌滚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为什么要坐上天机司的位置?”
“我不希望你醒来以后,连自己的容身之所都没有。”
柳雾盈为他做的太多了,这个家没有她,真的早就散了。
从前她或许抱着报恩的想法,可是她进入天机司以后,如山的压力更让她体会到了宋容暄从前有多不容易。
那些不能让他一个人来承担。
宋容暄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像是一下子放松了,他最怕柳雾盈不爱他。
他凑过来,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滴:“我也爱你。”
如同两只遍体鳞伤的幼兽,互相舔舐着伤口。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解药。
雾盈此生从没流过这么多的泪,她哭得直咳嗽,却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担心你永远记不起来了”
可是就算你忘了我,我依然愿意陪在你身边。
瀛洲城内,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将天地洗刷得透亮,却遮不住街道上横流的污血。
“陛下……”淑妃的声音在太子耳畔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登基吧。”
羽林卫已经将一切仪仗都准备妥当,朝中大臣都被召集到陵光殿,此时他们都惊疑不定,不知朝中局势如何。
太子站在崇德殿的铜镜前端详着自己,任由淑妃为自己穿上丧服,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恍惚,因为他看到了镜中的人,鬓边已经落了白。
他才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如此憔悴伤神。
先前与卢公公一同去靖王府的小太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俨然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干将:“陛下,卢公公还是不肯说。”
“继续拷问。”太子眼中划过一丝锐利的凶光,“他一定知道。”
东宫的暗室里,有水珠落在地面上,滴答作响。
这里不光是暗室,更是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宫门外,雾盈之前没有看错,那幅画的背后,有密道入口。
卢公公吃力地仰头,去接头顶掉落下来的水珠,却没有接到,他干瘪的嘴唇翕动着,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十三岁入宫净身便跟着皇上,不识字,不懂那些忠君爱国的大道理,只知皇上对自己的恩情,恐怕折了他这把老骨头也无法报答。
东西他已经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了,至于最后究竟如何,他无法左右。
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本就残破衰老的躯体上,他只是浑身颤抖着,却并不开口,比雕像还要沉默。
他不会说一个字,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