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笼外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铁栏上,瞬间熄灭。阿蛮站在木桩前,腰刀未出鞘,手按在刀柄处,指节泛白。景王被剥去外袍,双臂反绑在身后,绳索深深勒进肩胛骨之间的皮肉里。他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眉眼,呼吸缓慢而沉稳,像是睡着了。
阿蛮没动。
他等了半刻钟。
然后抬脚,靴底重重踩在木桩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景王眼皮颤了颤,没睁眼。
“你睡得着?”阿蛮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我睡不着。每次看到你们这种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景王依旧不动。
阿蛮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只陶碗,里面盛着清水。他走到景王面前,猛地泼过去。水花四溅,顺着景王的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成一线,滴落在胸前的碎布上。
景王终于睁眼。
目光浑浊,带着怒意,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慌。
“你敢辱我宗室?”他咬牙,“谢长安若知你如此行事,必不饶你!”
阿蛮冷笑:“你现在还想拿身份压我?你投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宗室?前线将士拼死守疆,你倒好,趁主将‘重伤’,往药里下断魂散——你是盼着我们全军覆没?”
“我没有!”景王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下声音,“那是例行检查。药若有问题,该查采买之人,与我何干?”
“例行检查?”阿蛮抽出腰刀,刀背轻轻拍打景王的脸颊,“那你为何只动‘续命汤’?前三日同批药材无异,今日你一来,毒就现了。时间对得巧啊。”
景王闭嘴。
阿蛮收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抖开,黑色粉末落在火盆边缘。他用刀尖拨弄几下,凑近火苗。粉末受热,腾起一丝极淡的腥臭,像腐烂的鱼内脏混着铁锈味。
“认得这味吗?”阿蛮问。
景王鼻翼微动,脸色微微发白。
“断魂散。”阿蛮盯着他,“炼法出自北漠。以死囚骨髓为引,配七种毒草,慢火熬三日,成粉后无色无味,唯遇热才散臭气。服下后三日内看似康复,实则五脏渐衰,死状如久病,无人能察。”
他逼近一步:“我族有万人坑,埋的全是被俘后炼毒的战俘。他们临死前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就是这味。”
景王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蛮将布袋收回,冷冷道:“你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怎会知道这种毒?还偏偏带在身上,连空袋都舍不得扔?”
“我……我只是听闻此毒难防,随身携带以作查验。”景王声音发紧,“你不能凭这点定罪。”
“我不凭这点。”阿蛮挥手。
亲卫上前,打开药匣,取出那包“续命汤”残药,当面拆封,倒入陶碗加水搅匀。银针探入,针尖乌黑。
“药未煎,毒已现。”阿蛮举起碗,让火光照清楚,“你敢说这不是你下的?”
景王沉默。
阿蛮将碗放在木桩旁的石墩上,又从地上捡起一片碎布——是他肩头假伤时用的染血棉布。他捏着布角,在火盆边燎了一下,焦味混着血腥气飘出。
“我诈伤,只为引你出手。”他说,“你果然来了。还亲手碰了药包。你说你职责所在?那你为何不等煎药流程结束?为何一投完毒就走?你在怕什么?怕我真喝下去,死不了?还是怕我根本没伤?”
景王额角渗出冷汗。
阿蛮不再多言,退后两步,对亲卫道:“掌刑。”
亲卫点头,取来一根宽皮鞭,站定于景王右侧。
“第一轮,十鞭,掌心足底,留皮不破。”
鞭子扬起,落下。
啪!
第一鞭抽在右掌心,皮肉凹陷,迅速泛红。景王闷哼一声,手指剧烈蜷缩。
啪!啪!啪!
接连三鞭,左右交替,足底也开始发肿。第五鞭后,他的腿开始抖。第七鞭,额头青筋暴起。第九鞭,他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下。第十鞭落下,他整个人往前挣,绳索勒进皮肉,肩膀脱臼般错位。
阿蛮递上水囊。
“说,谁让你来的?不说,下一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