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彻底裹住了租界边缘的老旧街区。
黑色福特轿车缓缓滑入旧公寓楼后方的死胡同,幽深的巷道隔绝了街外所有灯火与人声,静谧得近乎死寂。
欧阳剑平稳稳将车停稳,车身完全隐入墙体阴影,不留半点破绽。她抬手利落熄火,指尖捏住车钥匙,轻轻拔出,整套动作娴熟沉稳,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但她没有急于推门下车。
狭小的车厢瞬间陷入沉寂,黑暗吞噬了所有光影,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轻轻回荡。欧阳剑平静坐原位,脊背微绷,双耳极致舒展,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捕捉周遭一切细微动静。
耳边,是引擎彻底冷却后,金属机身细微的滴答轻响,细碎绵长。远处黄浦江江面,隐约传来远洋轮船低沉的汽笛,穿透层层夜色,悠远又模糊。头顶老旧的瓦片屋顶上,一只野猫轻巧踏过,瓦片摩擦的簌簌轻响转瞬即逝。
所有声响尽数落入耳中,无一遗漏。
数秒静默排查,确认周遭无埋伏、无尾随、无异常动静后,欧阳剑平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嗓音低沉笃定,吐出两个字:“安全。”
话音落,她抬手推开主驾车门,侧身缓步下车,身姿利落沉稳,深灰色旗袍在暗夜里几乎与夜色相融,步履轻缓,落地无声。
高寒紧随其后推门落地,动作轻柔克制,素净的学生装在昏暗巷道里干净低调,毫无存在感。
巷道间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老旧街区特有的腐朽霉味,黏腻湿冷,贴在皮肤上格外阴冷。
巷道转角处,一只流浪野猫肆意翻乱了街边的铁皮垃圾桶,桶身歪斜倾倒,残羹剩菜、枯黄碎纸片散落一地,狼藉不堪,为沉寂的深夜更添几分荒芜破败。
欧阳剑平目光淡淡扫过狼藉的地面,神色毫无波澜,早已习惯乱世街巷的荒芜景象。她抬步走向墙边立着的外置消防梯,抬手握住冰凉锈蚀的金属扶手,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微凉。
她腰身轻提,身形轻盈借力,踩着阶梯稳步向上攀爬,动作干脆利落,身形挺拔,全程无声无息,尽显常年特训的利落功底。
一层、两层、三层。
三层高度,她匀攀爬,全程不疾不徐,稳稳驻足在一扇窄小的阁楼窗边。窗框老旧,漆面斑驳,隐蔽在墙体阴影之中,极易被人忽略。
她垂眸抬手,从旗袍内侧贴身暗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制钥匙,钥匙打磨得光滑亮,是常年使用的痕迹。指尖精准对准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细微清脆的开锁声划破寂静,窗锁应声弹开。欧阳剑平抬手轻推窗扇,身形微微一侧,利落翻身跃入窗内,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高寒紧跟其后,身形纤瘦,轻巧翻越窗台,稳稳落地。
落脚瞬间,她抬眸环顾四周,已然置身一间隐秘阁楼。
阁楼空间不大,层高错落,斜顶的木质屋顶极具年代感,结构紧凑私密,是绝佳的隐蔽藏身之处。屋顶斜角开设一扇小巧的天窗,夜半月色透过窗格斜斜洒落,一缕清浅月光笔直落地,在昏暗的阁楼里划出一片清亮光影。
月光之下,一张老旧实木方桌、两把折叠木椅静静摆放,陈设简单朴素。墙角整齐堆叠着几只实木木箱,箱体表面平整,上方严密铺盖着厚实防水油布,一看便是长期用来收纳、藏匿物资的据点布置。
整间阁楼虽陈设老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规整有序,没有半分杂乱尘埃,能清晰看出,此处被人长期妥善维护,时刻保持待命状态。
“这里是我以前常用的秘密落脚点。”
欧阳剑平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捏住窗边悬挂的灰布窗帘,轻轻拉拢。布料褪色白,质地陈旧,却严密厚实,彻底遮挡住窗外视线,将阁楼与外界彻底隔绝,隐秘性拉满。
她侧立窗边,语气平淡沉稳,缓缓介绍:“地处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交界盲区,两边巡捕房的管辖范围互相推诿,无人重点管控,是租界里最安全的灰色地带。”
说到此处,她眸光微沉,带着笃定的审慎:“知晓这个据点存在的人,从头到尾,不过三个。”
高寒抬眸看向她,眼神清亮,轻声追问:“李智博知道这里?”
“嗯。”欧阳剑平微微颔,语气肯定,“他是第二个。剩下的第三个,往后你自然会认识。”
简短一句话,暗藏着一个隐秘小队的核心圈层,低调又严谨。
说完,欧阳剑平转身移步墙角,弯腰抬手翻开堆叠的木箱,从最内侧取出一盏老式煤油灯。灯身质朴,玻璃罩干净通透,没有半点污渍积灰。
她指尖捻着火柴,轻轻一划。
“嗤。”
细碎火光骤然亮起,微弱的火苗稳稳蹿起,化作一朵暖橘色的小小焰火,稳稳点亮灯芯。柔和的灯光缓缓铺开,驱散阁楼的沉沉黑暗,将屋内的家具、木箱、墙面纹路尽数映照出来,光影温柔却暗藏紧绷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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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灯光之下,欧阳剑平抬手探向衣襟内侧,指尖稳稳取出那块黑岩奇石。
黑石静静躺在她白皙修长的掌心,通体黝黑温润,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质感,中央那道细密石缝清晰可见,隐秘又神秘。
她移步桌前,将黑石轻轻平放于实木桌面,俯身垂眸,借着柔和的灯光,细细端详石身纹路与缝隙,眼神专注凝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高寒静静伫立一旁,目光牢牢落在桌面的黑石上,又缓缓移向欧阳剑平沉静的侧脸,眼底满是疑惑与好奇。
沉默片刻,她终于轻声开口,打破静谧:“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欧阳剑平没有立刻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石身冰凉的表面,动作轻柔谨慎。
“不清楚具体底细。”她坦诚作答,语气沉稳,“但我见过和它相似的器物。”
说着,她抬手将黑石轻轻翻转,让石身缝隙正对灯火,目光死死锁定缝隙深处暗藏的暗红金属肌理,思绪悄然飘回数年前的往事。
“五年前,重庆。”
她语平缓,低声回忆:“守林人曾经给我看过一张手绘古图纸,图纸上绘制的物件,和这块石头一模一样,石体嵌藏异物,结构特殊。他当时提过,这类器物,和一个古老的隐秘族群有关。”
高寒眸光微动,下意识往前半步,眼神满是诧异:“什么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