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因为他有了成功的喜悦,这喜悦踏实而饱满。用汗水、泪水甚至血水浇筑的成功,总是那么的令人难以忘怀,也值得与故乡分享——尽管那份分享里,或许掺杂着一丝想要证明什么的复杂心绪。
马蹄疾招呼天马过来,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撒欢,这次,我不想腾云,我想骑着你在家乡的天空走一圈,慢慢地走,看看每一寸土地。”他不想腾云驾雾快掠过,他只想骑着天马在天空中缓缓奔腾,他要让曾经欺负他的人看看,他马蹄疾也有让人羡慕的一天,也有能力把曾经欺负自己的人踩在脚下——但不是用暴力,而是用这不容置疑的成功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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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为何这么高兴,是因为快到家了吗?”萱萱敏锐地察觉到师父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感慨甚至一丝凌厉的复杂情绪。
马蹄疾看了萱萱一眼,没有隐瞒:“准确的说,是近乡情切,也是……可以让曾经轻视、欺负自己的人,亲眼看到‘马蹄疾’这三个字如今代表的意义了。”他语气平淡,但眼底深处有光。
“难道师父也被欺负过?”汉迪惊讶,在他心中师父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马蹄疾向他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山:“神仙也是人修成的。师父成仙前,在这片土地上,也是个普通的少年,有过卑微,受过冷眼,甚至……家破人亡。”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重。
萱萱道:“我小时候就听祖母说过,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毁灭他,而是让他看着你在成功中越来越耀眼,而他自己却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这既能彰显你的格局气度,又能在高处俯瞰曾经的渺小。师父,你是这样想的吗?”
马蹄疾微微一怔,深深看了萱萱一眼,这丫头的心思有时通透得惊人。“这想法……确实不错,比我原来想的简单报复,要高明的多。”他原本确实存了一丝“衣锦还乡,快意恩仇”的念头,此刻被萱萱点醒。
萱萱道:“要借用吗?”她眨眨眼。
马蹄疾只是咧了咧嘴,眼里满是释然的笑意,拍了拍萱萱的头:“好,就听你的。师父这次回去,只报恩,不报仇;只显从容,不显锋芒。”心中的那点戾气,忽然就散了。
别人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他是近乡倍悦情,从容见故人。与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他的心境真正豁达起来。
天马身子一缩,又变成了那个青年,看了主人一眼,道:“如果你高兴,我陪你疯乐;如果你愤怒,我便为你抚平忧伤;如果你低迷,我陪你东山再起。现在,你看起平静而愉悦,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陪你。”
马蹄疾被天马的真情话语打动,也被它逗乐了,道:“我现在心情很好。我到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骑着你在家乡的天空慢慢地、稳稳地飞一圈,看看老屋,看看山川,看看曾经的训练场,如此而已。不炫耀,不张扬,只是……看看。”
天马道:“好,那我便陪你,静静地飞一次。”它感到了主人心境的升华。
飞在天空,云层在脚下流动。看着曾经战斗过的山川平原,马蹄疾想到了曾把背影交给对方的战友,那些在血与火中结下的情谊。虽然如今天各一方,也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履行神职,少有相聚,但想起他们,没有落寞,只有温暖的怀念和祝福。
他把云头放低了一些,离地仅十数丈,以便能更清楚的看到那个曾经挥洒汗水的操练广场。广场已荒芜,长满杂草,但轮廓仍在。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的情景,也看到了战友方一日以头撞钟、锤炼铁头功的钟楼——钟楼还在,古钟斑驳。
那座露天的矿场还在吗?师父张果老早年云游时,曾在洞里藏了一批金子,以备起事之用,不知是否有人动过?战友们是不是在胜利后已经上交给了国族?马蹄疾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探究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在离地面仅有几米的时候,马蹄疾指着一块长满荒草、但地基依稀可辨的空地对萱萱和汉迪道:“这是当年的女子教导团驻地。那个如今在王母娘娘身边做事的范红红,当年就在那里任教官,教女子们防身术和医护。”
马蹄疾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何仙姑,认识吗?中八洞神仙之一。”
天马接口道:“何仙姑?知道,她的莲花遁法独步仙界。”
“对,就是她的那个徒弟,名叫汪桃的女子,她也是当年的女子教导团教官之一,一手双剑使得出神入化。”马蹄疾眼中泛起回忆之色,“那时候,她们都还很年轻,风华正茂……”
天马道:“汪桃,俺也知道,早年随何仙姑来拜访老君时,曾经还打过一次照面,印象不是很深刻,只记得是个挺飒爽的姑娘。”
“过去了,很多年了,都已经成为往事了,”马蹄疾感叹道,时光荏苒,仙凡两隔。
天马道:“是啊!往事有时真的不堪回,尤其是那些烽火岁月。倒是红颜撼山河啊!不过,回忆总是令人甜蜜的,不是吗?至少证明我们真实地活过、奋斗过。”
汉迪和萱萱听得云里雾里,懵懂地道:“师父,你俩说谁呢?范红红?汪桃?都是神仙吗?”
天马解释道:“这里便是你们的师父,在未得道成仙之前,曾经参加义军、在此战斗过的地方。故地重游,方才有了些感慨。那些人,都是他当年的战友、同伴,后来各有际遇。”
“师父,原来你以前就打过仗啊!还是义军?”汉迪肃然起敬。
马蹄疾道:“是啊!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我们一群年轻人,怀着一腔热血……罢了,不提了。走吧,前面就该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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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就是个传奇人物,是我学习的榜样。”萱萱认真地说,眼中闪着光,她看到了师父更立体、更真实的一面,不只是神通广大的神仙,也曾是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挣扎的少年。
萱萱看了看山的背腰处那些几乎坍塌的矮棚,问道:“师父,这些矮棚是谁搭的?有何用处?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马蹄疾道:“当年山下的村庄被乱兵屠了,走投无路的村民被我们救出,临时安置到了这里。这就是当年我们和村民一起搭建的临时帐篷,用来遮风避雨。后来战事平息,村民们都返乡重建家园,这里就荒废了。”他语气平静,但汉迪和萱萱能想象到当年的惨烈与艰辛。
马蹄疾又去看了自己和战友们住宿的洞穴,洞口已被藤蔓覆盖。汪桃门前的风铃早已不见,但系风铃的石钩还在风中孤悬。范红红窗下当年种的花儿早已湮灭,但野花依旧在石缝中顽强地绽放,年复一年。
看到那座钟楼,斑驳的钟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就像看到了方一日当年血肉模糊却坚毅无比的头颅。看到那条长长的、如今已坍塌大半的火炉通道,就像看到了方一日咬着牙从灼热火炭中穿行而过的狼狈与坚韧。还有那冰河里无数个忍受着刺骨寒冷、无限憋屈却绝不放弃的日日夜夜……
萱萱看着师父脸上变幻不定,时而欢喜时而皱眉,眼神悠远,知道他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不想让他太过忧思伤神,便轻声催促道:“师父,过去的都值得怀念,但我们现在更该往前看。差不多得了,师父,我们下山回家吧!爷爷还在等我们呢!”她说的“爷爷”是指马蹄疾的父亲。
马蹄疾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笑道:“好,回去。是该回家了。”
马蹄疾带头向山下走去,步履轻快。汉迪和萱萱天马紧紧的跟在后面。到了山脚,那颗需数人合抱、枝叶参天的老榕树就映现在眼前,树冠如盖,郁郁葱葱。马蹄疾忽然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仿佛这棵树一直在等他。他走上前,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皮的深沟就像它的年轮,记录了村庄的岁月静好,也见证了马蹄疾一家经历的风雨洗礼。
一条毛色油亮的大黄狗,带着一只羽毛洁白、红嘴红掌的大白鹅,似乎感应到什么,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向着马蹄疾跑来,围着他打转,亲热地蹭着他的腿,呜呜低鸣,鹅也伸长脖子嘎嘎叫着。
马蹄疾蹲下身,摸了摸它俩的头,感觉到它们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道:“你俩都长这么大了?不对,应该是你们的后代吧?”
一个头花白、脊背微驼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正是马蹄疾的父亲马平。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回来了,恍如隔世。他将眼睛揉了又揉,看了又看,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声音却有些颤抖:“还不是你当年走时留下的那两只的后代?应该是第十五代了。狗还是叫大黄,鹅还是叫红嘴,名字一直没变”。
看着老父亲,马蹄疾红了眼睛,他扶着父亲坐下,喂父亲服下一颗仙丹,亲自看着老父亲脱胎换骨,满眼神光,笑刚勾起,天空便传来声音:“马神,你的归位时间到了,着你回天庭”。
时间紧急,马蹄疾点石成金变了一些金银交给父亲,便急急忙忙随着召唤仙尊向空飞去,只留老父愣愣地看着天空,醒来又向前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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