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凝看得一阵恶心。她正准备现身,却忽然想起幼时师傅琼璎的教诲:“遇事莫慌,谋定后动。”
琼璎师傅是星凝九岁那年遇到的奇人。那是个暴雨夜,父亲出海未归,母亲病重,星凝冒雨去请郎中。归途中山路泥泞,她失足滑下山坡,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单手托住。那女子身着青色劲装,面蒙薄纱,在雨中站立如松。
“小娃娃,深更半夜在此作甚?”女子声音清冷。
星凝说明原委,女子沉默片刻,竟随她回家,只用三根银针便让母亲退了高热。此后数月,这女子时常在月夜出现,传授星凝一套吐纳心法和防身招式。
“我名琼璎,云游四方,与你有缘,便教你些本事。”女子每次来去如风,从不说自己来历,“但切记,武艺乃防身之术,非不得已,不可示人。”
星凝天资聪颖,又肯吃苦,短短三年已有小成。琼璎师傅最后一次来时,留下句话:“你命格特殊,将来必有大机缘,亦有大劫难。记住,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这段往事,星凝从未对人言说。此刻面对冯马,她心中已有计较。
就在冯马准备将胸衣藏入怀中时,星凝如鬼魅般从假山后飘然而出——正是琼璎所授“踏雪无痕”的身法。
“冯先生好雅兴。”她声音平静,却让冯马浑身一颤。
冯马猛地回头,见是星凝,先是一愣,继而眼中闪过凶光。他二话不说,将胸衣一扔,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直扑过来!
星凝侧身避过,右手在冯马腕上一拂一按,那匕“当啷”落地。冯马大惊,转身欲逃,从窗户纵身跃出——这身手,绝非普通文人能有。
星凝岂容他逃脱。她足尖轻点,身形如轻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已追至冯马身后,纤指连点他背心三处大穴。冯马顿时浑身僵硬,“扑通”栽倒在地。
这一切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其他女教员闻声赶来,只见星凝独立院中,脚下踩着面如死灰的冯马,旁边散落着五六件各色胸衣。
“这……这是……”孙先生捂住嘴。
星凝俯身从冯马怀中又摸出几件,都是近日失踪的衣物。人赃俱获,冯马无从抵赖,只得垂头不语。
消息传开,全学堂哗然。平日道貌岸然的冯先生,竟是如此龌龊之人!女学生们又惊又怕,男教员们则羞愤难当——这样的人竟与他们共事多年。
周山长震怒,当即报官。冯马被衙役带走时,忽然回头死死盯住星凝,眼神怨毒如蛇:“姜星凝,你坏我好事,必遭报应!”
星凝坦然迎视:“多行不义必自毙,冯先生好自为之。”
此事过后,星凝在学堂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女教员们视她为主心骨,连男教员们也对她敬重有加。周山长更是感慨:“老夫活了六十载,竟不如一个小女子明辨是非。”
然而树大招风。登洲城里开始流传关于星凝的种种传闻,有说她身怀绝技的,有说她背后有神秘靠山的,甚至有人将她与近来官府追查的“乱党”联系起来。
就在这风口浪尖,县体育学校的王主任找上门来。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王主任撑着油纸伞,在学堂会客室里搓着手:“姜先生,鄙校新设女子体育科,苦无合适教习。听闻您不仅学识渊博,还通晓强身健体之法,特来相请兼任校长一职。”
星凝有些意外。体育学校虽是新式学堂,但让女子担任校长,在登洲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王主任厚爱,只是星凝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姜先生莫要推辞。”王主任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是省里某位大人的意思。大人听闻您力擒淫贼、整顿学风的事迹,十分赏识。如今朝廷虽……虽保守,但各地试行新政者亦不少。女子体育,正是新气象之一。”
星凝心中一动。她想起读书会里讨论过的“强国必先强种,强种必先强身”,若真能让女子习武强身,确是好事一桩。
“容我考虑几日,与家人商议。”
“自然,自然。”王主任留下聘书,告辞而去。
当晚,星凝告假回家。海风推着乌云从东边压来,空气中满是暴雨将至的闷湿。渔村灯火零星,自家小院里,父亲正在修补渔网,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
“爹,娘,我回来了。”
王小娜放下针线,拉着女儿左看右看:“瘦了,学堂伙食不好?”
“挺好。”星凝挨着母亲坐下,将体育学校之事说了。
姜大伟沉默地听着,手里渔梭穿来穿去,半晌才道:“当校长……是好事,可也太招眼。这几日村里有些闲话,说你一个女子,太出风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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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风头不是我想出,是事找上门。”星凝认真道,“若因怕招眼便畏缩不前,那书岂不是白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