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起。
初时清越如泉,继而悲壮如风,最后化作浩瀚天音,层层叠叠压向裂隙。音波所过之处,黑气翻涌退散,那些探出的邪物如遭雷击,尖啸着缩回。
星凝面色迅苍白,每一声音符都消耗着她本命精元。玉儿看得心急如焚,却知此刻不能打扰。
一曲终了,裂隙缩小了三分之一,但仍未完全闭合。
星凝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仍在挣扎的裂隙,深吸口气,准备吹奏第二曲——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侧。
“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侧影。
白奕!
他依旧是那身白衣,只是风尘仆仆,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眼神却愈坚定。他伸手接过洞箫:“此箫本是我的,用起来比你顺手。”
“你……你怎么来了?”星凝又惊又喜。
“感应到你有危险。”白奕简单道,将箫凑到唇边,“我这些年游历四方,也学了些音律镇邪之术。今日正好试试。”
他的箫声与星凝截然不同。如果说星凝的箫音是仙家正法,恢弘浩大;白奕的箫声则是红尘沧桑,百转千回。那声音里似有塞北风雪、江南烟雨、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人间万象,尽在其中。
更奇的是,箫声引动了天地共鸣。风起云涌,月华破开黑雾洒落,沼泽水面泛起粼粼波光——那是天地正气在回应!
裂隙在箫声中剧烈震颤,黑气如雪遇阳,迅消融。那些幽冥邪物出绝望哀嚎,被生生扯回裂隙深处。
最后一声箫音落下,裂隙彻底闭合,只在原处留下个焦黑的坑洞。
万籁俱寂。
白奕放下洞箫,身形晃了晃。星凝急忙扶住他,触手处只觉他体温低得吓人,面色更是惨白如纸。
“你……你用了什么秘法?”星凝声音颤。
“没什么,一点燃魂之术罢了。”白奕勉强笑道,“我本凡人,要催动这等镇邪音律,总得付出些代价。”
“燃魂?!”星凝如遭雷击。那是燃烧魂魄换取力量的禁术,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
她急忙探查白奕状况,却现他魂魄完好,只是……寿元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你……你还有多少寿元?”星凝颤声问。
白奕沉默片刻,轻声道:“三年。”
两个字,如冰锥刺入星凝心口。
玉儿在一旁已泪流满面。
“为何……为何要如此……”星凝眼中泛起水光。
“因为你在那里。”白奕看着她,笑容温柔,“而且,这三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抬手想拭去她眼角泪滴,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垂下。星凝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那手冰凉,让她心也跟着冷。
“先离开此地。”玉儿抹去眼泪,“这里邪气未尽,不宜久留。”
三人找了个干净山洞暂歇。星凝不顾自身损耗,为白奕输入灵力稳固魂魄。然而燃魂之伤深入本源,非灵力可愈。
夜深,篝火噼啪。玉儿在外守夜,洞内只剩二人。
“你不该来的。”星凝低声道。
“可我来了。”白奕靠坐在石壁,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星凝,你可知我这些年去了哪些地方?”
他缓缓讲述:去了东海之滨,看日出壮丽;去了西域大漠,听驼铃悠远;去了南疆雨林,见奇花异草;去了北国雪原,踏万里冰封。
“我见了许多美景,见了许多人,可每到一处,总会想:若星凝在此,该多好。”白奕目光柔和,“所以我决定,剩下的三年,要带你去看我看过的风景,去走我走过的路。”
星凝泪如雨下。
“别哭。”白奕轻拭她泪水,“三年,对凡人来说或许短暂,但若日日相伴,便是千日之久。够我们走遍山河,看尽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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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是凡人,我是修仙者……”星凝哽咽,“我会看着你老去,看着你……”
“那就看着我。”白奕微笑,“看着我好好活完这三年,然后送我离开。答应我,不要用仙术为我延寿——燃魂之伤,延寿亦是痛苦。”
星凝泣不成声,只能点头。
白奕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火光下展开:“这是我规划的路线。我们先回登州看你母亲,然后南下江南,西入巴蜀,北上草原……最后,回昆仑。我想在望仙镇,开最后一间茶舍,看最后一场雪。”
星凝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我陪你。”
此后三月,二人一兔(玉儿坚持要跟,说要保护师妹)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他们先回登州,王小娜见女儿带回个“姑爷”,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终于有了归宿,忧的是白奕寿元无多。但见二人情意真切,她也只能默默祝福。
在登州小住半月,三人南下。时值春日,江南草长莺飞。他们在西湖泛舟,白奕抚琴,星凝吹箫,琴箫和鸣,引得游人驻足。在苏州园林,白奕为星凝画了一幅《月下吹箫图》,题诗曰:“红尘三载短,仙道千年长。但得一心人,白不相忘。”
入夏,至巴蜀。峨眉山月,青城云雾,都江堰涛声。在剑阁栈道,白奕体力渐衰,登山时常需星凝搀扶。但他始终含笑,说能与此生挚爱共攀险峰,死亦无憾。
秋日,北上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夜宿帐篷,白奕教星凝辨认星辰,讲草原传说。他的咳疾渐重,常夜不能寐,却总在星凝担忧时笑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