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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阁主*暗卫9(第1页)

秋风卷着落叶从院中扫过,将空气中的铁锈味一丝一丝地吹散。栖梧院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珏在床沿坐了很久。雪落心法的内力在他经脉中循环运转了三遍,他才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变成了深蓝,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沉睡的温暖,那张绝色的容颜在晨光未至的幽暗里泛着柔和的白。她睡得极沉,呼吸平稳绵长,眉心舒展,露出少有的柔和。他的指尖在她鬓角停了一瞬,然后他侧过身,在她身旁的外侧躺了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但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暖的体温。

他其实不需要睡。习武之人调息一夜便足够了,何况他方才已经运转了三个周天的内力,精神比许多时候都要清明。他只是想躺在这里,想让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想知道她醒来看见自己睡在主人床上时会是什么反应。也担心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今夜生的一切——毒时在他怀里失去意识、被他抱回床上、在主人身边睡了一整夜。一个暗卫,做出这样的事,心里难免会忐忑不安。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想让她害怕,不想让她觉得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可他又想看看她会怎么做。她是会惊慌失措地逃离,还是会安安静静地等他醒来。她对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了——她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否已经不再只是暗卫对主人的恭敬。

于是他闭上了眼,将呼吸放得绵长均匀,假装自己也在沉睡。

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窗纸从深灰变成浅白,又从浅白泛出淡淡的暖金色。栖梧院的清晨安静而清冷,鸟雀在竹丛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新的一天。

温暖的眼睫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顶——深棕色的横梁,素青的帐顶,与她西厢那间屋子的灰白屋顶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墨香,是她熟悉的、属于江珏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毒时的剧痛,她靠在他腿上颤抖,他把解药喂进她嘴里,他将她抱进怀里,她的意识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一点点沉下去,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温暖猛地清醒过来。她侧过头,看见江珏就躺在她身侧。

少年闭着眼,呼吸绵长平稳,月白的中衣微微松敞,乌散落在枕上,苍白的侧脸在晨光里镀着一层淡金色的暖意。他似乎还在沉睡,眉目舒展,睡得安安静静的。

温暖整个人僵住了。

她躺在主人的床上。主人就睡在她身边。昨夜她失去了意识,是他抱着她,是他将她安置在了这里。可无论如何——她是暗卫,他是主人。一个暗卫让主人辛苦照料,甚至和主人同床共枕——放在她学的规矩里,这就是不可饶恕的大错。主人对她再好,身为暗卫的她也该守好自己的本分。她这样失态、这样逾矩,若遇到的是别的主人,大约早就被拖出去处置了。

可另一方面,昨夜那些记忆碎片里断断续续的暖意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记得他抱着她的力道,记得他把解药送到她唇边时掌心温热的触感,记得他低声说“睡吧“时的柔和。那种被人小心妥帖地照顾着的感觉,像一池温水漫过她干涸的心口,让她醒过来之后依旧觉得那股暖意盘踞在胸腔深处,驱散不散。

原主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暗卫营的日子,从来没有人会在她疼的时候将她抱进怀里,从来没有人会在深夜守着她、等她安稳地睡去。那些从原身骨髓里渗出来的、被十年如一日的残酷训练压到最底层的渴望,此刻被昨夜那些温暖搅动起来,让她的心口酸胀难言。

温暖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极轻极轻地挪动身体,从床沿滑下来,赤足落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床边帷幔依旧半垂着,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江珏的睡颜——他还在睡,呼吸平稳,没有被她惊醒。

她以最快的度无声地穿戴整齐,将暗卫服拢好,面巾覆脸,然后无声无息地推开门,回到了西厢。

门板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温暖背靠着门,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她的心脏跳得比平日略快了几分,手心微微热。她垂着眼站了一会儿,将那副面巾重新理了理,然后走到水盆边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将残存的困意和混乱的思绪一并冲淡了几分。

她需要收拾一番,然后去向主人请罪。昨夜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她的失职,一个合格的暗卫不该让主人如此费心。她欠他一个交代。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推门离开的那一刻,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年无声地睁开了眼。

江珏的目光落在她方才躺过的位置,枕上还留着她间淡淡的清冷气息。他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唇角慢慢弯了起来。她醒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的模样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感知到了——她醒来现他在身边时的呼吸一瞬间乱了节奏,随后又被她迅地压回平稳。可这些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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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沿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可江珏注意到了那个停留的质感——与之前暗卫对主人的恭敬不同,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他自己都未必能说清的东西。像是确认,像是记挂,又像是某种被温柔触动之后的惶然。

入心了。

这个认知让江珏的心口泛起一阵极轻的、带着暖意的震颤。他依旧闭着眼,感受着她轻手轻脚从他身边离开时带起的微风,感受着她赤足落在青砖地上时几乎无声的轻响。她是暗卫,暗卫的本能就是将一切情绪藏好,可方才那个停顿——哪怕只是一息——已经告诉了他他想知道的一切。

其实他从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要的便从来都不再是一把刀。

刀有什么稀罕的。即使是暗卫营十年打磨出来的刀,他若真想要,不提以后,就是现在他也大可以跟那个不负责的父亲开口——那些所谓实力更强、记录更好看的暗卫,只要他肯开口、肯用心,未必弄不到手。可他在那张面巾落下的瞬间就知道,他要的不再是一把可以用来杀人的刀。他要的是这个人。是那个跪在他面前、露出冰雪面容时眼底依旧沉静如水的她,是那个用沙哑的嗓音喊“主人“时让他连呼吸都忘了的她,是那个会在暗处守着他、阳奉阴违也不肯离开的他身边的那个人。

所以他给她起名叫阿暖。一个独属于他的名字,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从面巾落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七十六号了,不再是暗卫营记录册上那个“容貌平平、堪堪可用“的暗卫。她是他的阿暖,是他在一捧灰烬里亲手挖出来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物。

其实他很清楚,若他想要的只是她的身体——那太简单了。一个命令便足够了。她是暗卫,他是主人,他对她做任何事情她都反抗不了。她身上拴着三月红的毒,命脉握在他掌心里,她的身体从被分到他名下的那一刻起便没有了拒绝的权利。他若想,随时都可以。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借口,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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