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点点头,朝罗定示意一下,让他把桌子支好,随后扫了一圈,又问:“还真有个事儿,这屋里啥都没有,待会我要上厕所,咋办?”
陈家俊无奈摇头:“行了,别叫别人开门了。我这铁门不锁,真憋不住,出来左拐就是洗手间。”
“但阿泽你悠着点,别在里面闹出动静,更别搞事情,否则真麻烦。”
李泽俊应了一声:“我李泽俊办事,你还信不过?赶紧去集合,拖拖拉拉的,回头挨训可别怪我。”
陈家俊白了他一眼:“翻脸比翻书还快!要不是你刚出来得安顿,又让我搬桌搬椅,我早走了好不好。”
李泽俊笑着踱回拘留室,顺手把铁门轻轻带上:“对了,随口问一句,什么紧急任务?得全员出动?”
“是不是忠信义跟东星那艘改装货轮靠岸了?连浩龙又开始折腾?”
陈家俊摆了摆手,“不是这事,情况更棘手,洪兴社坐馆蒋天生,刚在他自家别墅里被人枪杀了。”
“今晚真是邪门,一天之内接连几大社团都出了乱子,估计所有同行今晚都得通宵忙活了。”
李泽俊沉默片刻,就在陈家俊转身欲走时,他忽然抬眼,语极快:“从蒋天生别墅东边那条路开车出去,大概三十来分钟,那儿藏着一条能让你连升两级的线索。”
“听说有个叫阿松的持枪骨干,被自己人反水干掉了。”
陈家俊猛地顿住脚步,霍然回头,目光直刺李泽俊:“你刚才说什么?”
李泽俊已侧身迈步,“阿,把那边袋子打开,东西全拿出来。”
“真不巧,本来想顺手买几罐冰啤酒,结果市刚好售罄,运气差到家了。”
见李泽俊没再重复,陈家俊也没多问,径直离开了。
他听没听清,没人知道;可站在李泽俊身旁的罗定,却把每个字都刻进了耳朵里。
洪兴社坐馆蒋天生死了?罗定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敢断定,蒋天生之死,绝对和李泽俊脱不了干系,甚至极可能就是李泽俊亲自带人做的。否则,他哪会这么安分地蹲进警署,又费尽心思找人把自己临时带出去一趟?
刚才那番话,明着是说给陈家俊听的,实则更是说给他罗定听的。不然,李泽俊何必特意点出“阿松已死”这个细节?
李泽俊离开拘留室前,确实亲口对他讲过:不会留他把柄,但阿松,必须除掉。
结果,人刚出去不到两小时,事情就办妥了。
可这话,罗定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李泽俊敢当面透露,就是笃定他不敢声张,谁信一个关在拘留室里的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跑出去杀人?现场只有他俩,既无监控,也无第三人在场,空口无凭,法庭上连法官都懒得搭理。
这么看来,李泽俊当初跟他聊起的野心与抱负,压根不是画大饼,而是真刀真枪地在铺路、在落子。
罗定手脚麻利地摆好食物,自己先开了一罐啤酒,顺手也为李泽俊启了一罐。
仰头灌下半罐,长舒一口气,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爽!我罗定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警署拘留室里,吃上这么一顿热乎夜宵。”
“不过……”他略一迟疑,瞥向李泽俊,“泽哥,刚才那小警察走了,待会要是来个别的值班员,撞见这阵仗,会不会找咱麻烦?”
李泽俊耸耸肩:“阿,安心吃。”
“阿俊只是个高级警员,单靠他罩着,你觉得我今晚能这么轻松出来,还专程给你拎宵夜回来?”
“只要咱们不把这屋子拆了,今晚绝没人踏进来一步。”
李泽俊当然不可能亲口承认自己出外作案,哪怕他已经给了罗定足够多的暗示:抛线索、留破绽、点名关键人物。但让对方自己琢磨出来,和自己亲口招认,完全是两码事。
他惬意地啜了一口啤酒,伸手抓起一只烧鸡,利落地撕下整条鸡腿,大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今晚这盘棋,下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还埋了不少后手。
王建军射向方婷胸口那一枪,尤其精妙,堪称整场布局中最险、最绝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