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在办公室坐了四十分钟。
方建民的名片搁键盘边上,“汇通控股”四个字烫了金,日光灯一照,晃眼睛。林薇查回来的东西摊了一桌子——贺彪的股东变更、赵天祥名下三家公司的股权穿透、汇通去年零申报的财报。他用红笔圈了三个名字,线在纸上拐来拐去,最后全拐到一个人身上。
赵天豪。
窗外花园里,徐阿姨带老人做手指操,《茉莉花》的调子有一搭没一搭飘进来。于龙盯着纸上那三个字,脑子没停——赵天祥让贺彪当手套,方建民出来谈合作,五千万的投资,儿童福利院。这些拼图拼出来那个形状,跟方建民方案里那张效果图一模一样。暖黄房子,小孩在院子里玩,画得那叫一个好看。
就是画里的小孩没名字。
他揉揉太阳穴。小杰画的太阳歪的,于叔叔三个字偏旁都写错了,可画上每一笔都烫手。方建民的方案规整,专业,翻完三十页你找不出一个错别字——但你就是找不着孩子在哪儿。
哭声是这时候传进来的。
尖的,急的,小孩那种不管不顾的穿透力。大人哭不这样——大人哭知道收着,知道挑时候,知道哭给谁看。小孩不。小孩哭是全身都在哭,嗓子眼、胸腔、脚趾头一块儿使劲,一声接一声,换气的间隙能听见口水呛喉咙,咕噜咕噜的。
于龙腾地站起来。
养老院里头,老人哭不稀奇。想家的,半夜梦见老伴的,腿疼得翻不了身的。但孩子哭不一样——那个频率像警报,直往你耳膜里钻。
他拉开门就跑。
走廊尽头,儿童游乐区围了一圈人。护理员小芬蹲地上,后背挡着,看不见里头。徐阿姨举手机在旁边转圈,嘴里叨叨“别动别动我给她妈打电话”。老人们从各个方向探头,马奶奶手里还攥着半个布偶,针插在手指头上没拔。
“让让。”
于龙拨开人。
朵朵坐在地上。
五岁,粉色蓬蓬裙,裙摆蹭了一腿灰。左膝盖磕破了,血珠子从擦伤那儿往外渗,顺着小腿淌了一道。哭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嘴巴张老大,能看见里头刚冒出来的小门牙。小拳头攥着,往地上砸,砸一下哭一声,膝盖跟着一颤一颤。
旁边蹲着她奶奶。七十岁的老太太,上周才办的入住手续。急得手抖,想抱不敢抱,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奶奶不好,奶奶不好”,声音虚,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
“药箱!”于龙蹲下去。
“来了来了!”小芬从护士站跑回来,药箱墩地上,搭扣啪地掰开。
于龙扫一眼伤口——表皮擦伤,一块钱硬币那么大,沾了点儿细沙,没异物,血止住了。膝盖周围泛红,皮下毛细血管破了,明天得青。问题不大,但疼是真的疼。
“朵朵是吧?”他拧碘伏瓶盖,棉签蘸上,“叔叔帮你擦擦,有一点点凉。”
朵朵从眼泪缝里看他。吸鼻子,肩膀一耸一耸,哭声小了点,没停。
棉签碰伤口那一下,她嘶了一声,腿往回缩。于龙没追——他知道小孩怕疼,越追越躲,硬拽反而吓着。
“你看这个。”他从药箱里摸出一盒创可贴。
不是那种土的。卡通款,盒子印着小猪佩奇,里头每张都不一样——粉的是佩奇,蓝的是乔治,还有小羊苏西,小兔瑞贝卡。他把盒子递到朵朵跟前,“你挑一个。”
朵朵不哭了。
手指头伸进去,拨了拨,抽出粉红佩奇那张。
“好眼光。佩奇最会跳泥坑了。”于龙撕开创可贴,轻轻贴上伤口。指头沿着边按一圈,不留气泡。“好了。现在你膝盖上有个佩奇,它保护你。”
朵朵低头看膝盖。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嘴角开始往上跑。伸手摸摸创可贴,又抬头看他。眼眶水水的,眼珠黑亮,像两颗龙眼核。
“叔叔是医生吗?”
“叔叔是专门帮人的。”
朵朵咧嘴乐了。门牙豁着,漏风,声音脆得像掰黄瓜:“谢谢叔叔!”
系统响了——
叮。
【完成隐藏任务:小小急救员】
【任务评价:s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