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于龙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老郑指挥工人清理昨晚那摊烂摊子。围挡重新立起来了,虽然还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挡住外面。碎玻璃扫成一堆,被翻乱的钢筋也归置好了。工人们干活的时候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儿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同情,可能是好奇,也可能就是单纯看看这个年轻的老板到底啥反应。
于龙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
说实话,他心里窝火。但窝火归窝火,不能表现出来。底下人看着呢,你慌了,他们更慌。
“于总,监控那小子来了。”老郑走过来,朝门口努了努嘴。
一辆破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跳下来,肩上扛着个破梯子,手里拎着工具箱。瘦得跟竹竿似的,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着挺利索。
“于总是吧?”小伙子走过来,摘了帽子,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眼睛挺亮,“我姓刘,大家都叫我小刘。郑叔说您要装监控?”
于龙点点头:“八个摄像头,全覆盖,不能有死角。”
“没问题。”小刘把梯子往肩上一扛,“我先看看点位。”
他爬上爬下,这儿瞅瞅那儿看看,一会儿拿尺子量,一会儿在本子上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脑门冒汗。小刘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但他一点没歇着,爬完东边爬西边,跟只猴子似的。
于龙站在下面看着,心里挺满意。这小伙子干活实在,不像有些人,能偷懒就偷懒。
“于总,我上去看看那个角。”小刘指了指值班室顶上,“那个位置最好,能照到整个大门。”
“行,小心点。”
小刘把梯子架好,蹬了两下试试稳不稳,然后往上爬。于龙本来低头看手机,余光扫过去,突然觉得不对劲——梯子底下有块木板,是昨晚砸下来的,上面还沾着露水,滑得很。
“小心——”
话没喊完,小刘已经踩上去了。
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于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已经冲出去了。真的什么都没想,就是本能。后来他回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度。
他一把抱住小刘,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于龙的后背撞在碎砖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都黑了一下。小刘压在他身上,手里的工具箱飞出去老远,哐当一声砸在钢筋上,那声音听着就疼。
“哎哟我操——”小刘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于总!于总您没事吧?”
于龙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没事,就是肉疼。他看了一眼小刘:“没事,你呢?”
小刘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脚一沾地就皱眉:“脚崴了一下,不严重……”
“坐下,我看看。”
于龙把他按回地上,脱下他鞋子。脚踝那儿已经有点肿了,红通通的,跟馒头似的。
“走,去医院。”
小刘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崴一下,歇会儿就好——”
“少废话。”于龙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试试能不能走。”
小刘试着站起来,脚一用力,疼得直咧嘴。于龙二话不说,扶着他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小刘突然说:“于总,您胳膊流血了。”
于龙低头一看,右手手肘那儿擦破一大块皮,血珠子正往下淌,顺着手臂流到手腕上。估计是刚才摔倒时蹭的。
“没事,皮外伤。”他拉开车门,“上车。”
去医院的路上,小刘一直挺不好意思的,嘴里反复念叨。
“于总,真对不住,我自己不小心,还连累您摔一跤……”
“别说这个。”于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于总,我干这行十年了,装过的监控少说也有几百家。工厂、小区、商场,哪儿都去过。”
于龙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头一回见老板亲自送工人看病的。”小刘声音有点低,像是憋了好久才说出来,“真的。”
于龙笑了笑,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对他来说就是本能的反应,换谁都一样。但小刘那眼神,让他觉得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
社区医院还是那个女大夫值班。她一看于龙,愣了一下:“又是你?”
于龙点点头:“嗯,劳驾。”他扶着小刘进去,“他脚崴了,您给看看。”
女大夫检查了一下,说没伤着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回去冰敷两天,少走路。于龙又去挂号缴费拿药,跑上跑下,一套流程走下来,小刘坐那儿看着他,眼神挺复杂。
“行了,回去吧。”于龙把药袋子递给他,“这两天别干活了,工钱照算。”
小刘接过袋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于龙拍拍他肩膀:“走吧。”
送小刘回去的路上,于龙手机响了。王大锤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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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哥,老李那边安排好了,我买了排骨和水果,他非不要,我硬塞下的。”王大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得意,“他还念叨你呢,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
“行,辛苦你了。”于龙说,“下午你过来工地一趟,有事。”
“好嘞。”
挂了电话,小刘在旁边问:“于总,您平时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