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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警民合作深挖幕后（第1页）

破坏者被抓后的第三天，于龙一早就接到了王警官的电话，让他去县公安局配合调查。他把这段时间攒的东西都归拢了一下——马经理送来的那封恐吓信，林薇拍的照片，吴工在三号排污口偷偷录的视频，还有水样的初步检测数据——一股脑儿塞进一个档案袋里，掂了掂，不算厚。可这里头的每一页纸，都是拿命换来的。他低头看了那袋子一眼，手指在封口处按了按，然后拎起来出了门。

开车出村口的时候，刘村长站在路边，朝他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那手势的意思于龙懂——早去早回。他心里暖了一下，按了按喇叭算是回应。后视镜里，老刘头的身影越来越小，还站在那儿没动。

车开到半路，刚拐过一道山弯，于龙猛地看见路边倒着一个人。

不是蹲，不是坐，是整个人歪在碎石路面上，姿势别扭得很，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于龙心里咯噔一下，一脚刹车踩下去，拉开车门就冲了过去。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侧身蜷在地上，脸上白得没一点儿血色，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另一只手伸着，像是刚才想抓住什么，没抓住。那只伸出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于龙蹲下去摸他的颈动脉。有搏动，但跳得又弱又急，跟暴雨天漏水的屋檐似的，断断续续。灵犀感知被触发了——不是恶意，是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那种信号和上回林薇累倒时的疲惫信号还不一样，更急，更脆，像是沙子从指缝里往下漏，你怎么攥都攥不住。

他心里一阵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但他没让自己多想，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些急救的流程自己就弹了出来。

“大爷，大爷？能听见吗？”

他把老人的身体放平，头偏向一侧，解开领口和腰带，检查口腔里有没有异物——同时掏出手机打了120。等救护车的那段时间，他就那么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硌得生疼，但手上的动作一点儿没停。测脉搏、观察呼吸、帮老人保持体温，每一步都稳当当的，好像做了千百遍。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熟练，是绷着。他怕自己一松劲儿，那条命就从自己手里滑走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跟着去了医院，垫了五百块钱医药费，一直等到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说“送得及时，再晚十分钟心肌就大面积坏死了”，他才松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觉得特别累，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睛。

没多大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风风火火冲进了医院，西装领带全歪了，眼眶通红。他冲进急诊室看了一眼，出来二话没说就握住了于龙的手，握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人叫孙国栋，是市里一家环保设备公司的副总经理。孙大爷是他爸，早上出门买菜，心脏病犯了倒在路边，车来车往的，没有一辆停下来。直到于龙路过。

“于总，您救了我爸。”孙国栋嗓子哑得不像话，眼睛里全是血丝，“您说，我能做什么。”

于龙本来想说“不用”。这种话他张嘴就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看见了孙国栋西装领子上别着的那枚公司徽章——上面印着“环境检测仪器”几个小字。灵犀感知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警告，是提示。他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听说你们公司做环境检测设备？”

“对，”孙国栋明显愣了一下，“您需要？”

“矿山排污，需要取证。我们手头的设备精度不够。”于龙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三号排污口那股刺鼻的味道，还有吴工蹲在暗处举着手机的模样。

孙国栋二话没说，当场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当天下午，三套高端便携式水质检测仪、一台大气颗粒物采样器就运到了云雾山村。设备上贴着他公司的标签，旁边还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无偿借用，取证完毕归还即可。那字迹很用力，像是在纸上摁进去的。

于龙看着那些仪器，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吴工看到设备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他那表情于龙从来没见过——像小孩子进了玩具店，又像个穷书生突然得了孤本古籍。吴工绕着那几台仪器转了好几圈，摸了这台又摸那台，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眼珠子亮得吓人，对于龙说：“于总，这些东西，我做梦都想要一台。有了它们，我要是拿不到铁证，我这辈子不干环保了。”

当天傍晚，于龙、吴工，加上王警官协调来的两名环境监测站的技术员，带着新设备悄悄潜入了矿山三号排污口附近。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吴工一个人蹲在暗处，拿手机哆哆嗦嗦地拍，怕被人发现，怕设备不够清楚。这次是专业的。吴工把采样器架在排污口下游五十米的河床边，仪器一开，屏幕上的数据就开始往外蹦——重金属离子，铅、镉，全部超过国家标准几十倍，其中有一项甚至上百倍。

吴工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够了。这些数据，谁来了也翻不了案。”可于龙看见，他敲键盘的那只手，指尖在发颤。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审讯室里，马经理面对摊在桌上的恐吓信、视频截图、排污口照片和水样检测数据，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很沉，空气都像被抽走了。最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全变了，不是上回在村口那种慢悠悠的冷，是被逼到墙角之后干涩的哑。他把赵天豪怎么通过律师传话、怎么遥控他操作、怎么安排纵火的事，全交代了。审讯记录一页一页打印出来，每一行字都在往赵天豪的罪名上添砖加瓦。

调查组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很快查到赵天豪在监狱里违规使用手机，通过律师传递消息，遥控外面的犯罪活动。当天晚上，赵天豪被转入重犯监室，通讯全断，律师会见也被暂停。

矿山那边，环保部门连夜出动。联合执法队拉起了警戒线，查封了矿区的采掘设备和排污设施。三辆执法车停在矿山门口，红蓝警灯在夜色里无声地转着，把那一片照得忽明忽暗。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于龙正站在板房门口喝水。小石头飞跑着冲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嘴里喊着：“于叔叔于叔叔！矿山被封了！刘村长说要去村口拉横幅！”

村口那块地，平时是孩子们玩弹珠的地方，那天晚上站满了人。刘村长带着村民们拉起两条红色横幅，一条写着“感谢于总，还我青山绿水”，另一条写着“感谢政府，为民除害”。字是刘村长自己写的，毛笔字，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像是把多少年的憋屈都写了进去。

周奶奶站在人群里，佝偻着腰，手里还攥着她那面巡逻队的小红旗，朝于龙招手。小海从人群里挤出来，塞给他一颗糖——是那种最便宜的玻璃纸包的水果糖，糖纸上印着一朵掉了色的花。小石头光着一只脚，站在他爸旁边咧着嘴笑。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那些被矿山污染压了多少年的脸，终于敢抬起来了。

于龙看着这一幕，眼眶慢慢泛红。

不是风沙。不是烟熏。是这一路走过来，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

林薇站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靠近了一点，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他感到了那个细微的触碰，像是有人在无声地说：我在。

但他没有放松。

赵天豪被转入重犯监室后，联合调查组决定将矿山案和之前的几桩旧案并案侦查。王警官在电话里说，赵天豪在狱中情绪彻底崩溃，大喊大叫，砸了东西，嘴里反复说着一个名字。不是于龙，是另一个人。

“他在叫谁？”于龙问。

“还没查清。”

赵天豪通过律师传出来的最后一句话是：“于龙，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于龙听完，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对着手机说了一句：“那就来吧。”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心里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那个在明处喊打喊杀的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破坏者被抓那晚，刘村长在清点巡逻人数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今晚老何家的侄子不在家。”当时谁也没在意。一个村子几百口人，谁家亲戚出门不在家，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这会儿这话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于龙的神经。那个侄子，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于龙闭上眼睛，灵犀感知无声地铺开。远处，矿山方向的恶意正在消散，像黑雾被阳光烧穿。但另一个方向，村子的另一头，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一闪——很轻，很克制，几乎和普通人的信号混在一起。不是恶意，但也绝不是善意。

是那种把自己藏得很深的、猎人看猎物时的眼神。

他睁开眼，望着村口的方向。村民们还在庆祝，火把还在烧，孩子们还在跑。笑声远远地传过来，和眼前的暗流像是两个世界。

他悄悄拿出手机，给孙队长发了条消息。

“竣工典礼的安保，再查一遍。重点查每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回信很快就来了。

“明白。于总，有人混进来？”

于龙没有回复这个问题。月光照在新修的桥上，照在静静流淌的河面上。水声很轻，像是某种低语。有人在庆祝，有人在暗处，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人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