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进入蜀地,已是十余日之后。
自剑门关以南,地势渐次抬高,官道蜿蜒于群山之间,两侧峰峦叠嶂,林木葱郁。深秋的蜀中,层林尽染,红黄相间,本是极美的景致,但对于行军而言,却是处处险隘,步步杀机。
郭崇韬早已派人在剑门关外迎候,送来军中精锐二百人,接替宁王府亲卫的前导之责。这位剑南道行军总管做事滴水不漏,不仅在沿途驿站备好了粮草清水,还特意在几处险要地段增设了哨卡,确保宁王车驾安全过境。
即便如此,周景昭也未敢有半分松懈。
“传令徐破虏,斥候齐出,每一处山口、每一座桥梁,都要仔细探查。”他在銮驾中对传令亲卫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正因其难,才最易设伏。”
徐破虏领命,将亲卫中的斥候精锐尽数撒出,马不停蹄,昼夜兼程。
陆望秋看着窗外险峻的山势,轻声道:“蜀王封地梓州,离此不远。王爷,他会不会……”
“会。”周景昭淡淡道,“他不是蠢人,知道我们北上必经蜀地。即便不敢明着动手,暗地里也会派人试探。他要看看,宁州的亲卫,究竟有几分成色。”
陆望秋微微蹙眉,却没有再问。她信得过王爷的判断,更信得过徐破虏和那一千五百亲卫。
阿依慕在后车中抱着金翎,好奇地打量着蜀中的山川。她从未到过这么险峻的地方,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云雾缭绕其间,恍若仙境。金翎却似乎有些不安,不时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车顶,出低沉的鸣叫。
“金翎,你怎么了?”阿依慕仰头问。
金翎歪头看她,叫了一声,又望向前方蜿蜒的山道。
车队行至一处名叫“落凤坡”的地方,已是第三日午后。
此地名虽不吉,却地势险要。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左侧是陡峭的崖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河谷,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山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视线受阻,正是伏击的绝佳所在。
徐破虏策马行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两侧山势,心中警兆顿生。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对身旁的亲卫道:“传令前锋,放慢度,派人上山搜查。”
话音刚落,山坡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有埋伏!举盾!”
徐破虏厉声大喝,亲卫们反应极快,前排立刻举起铁盾,将銮驾和后面的家眷车辆护在中央。数百支弩箭从山坡上的灌木丛中倾泻而下,叮叮当当射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几支箭矢从缝隙中穿过,钉在车驾的木板上,入木三分。
“西北方向,距离约一百二十步!”一名亲卫什长高声报出方位。
徐破虏眼中寒光一闪:“弓弩手,还击!”
亲卫营中配备的神臂弩,此刻挥了惊人的威力。两百名弓弩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弩机,瞄准箭矢来处的灌木丛,扣动悬刀。
“嗡——”
密集的弩箭破空声如同蜂群过境,瞬间覆盖了山坡上的可疑区域。灌木丛中传来几声惨叫,有人从藏身处跌落,翻滚下山坡,身上插着数支弩箭,显然已不活了。
但伏击者显然不止一波。
第二轮箭雨从更高的山崖上射下,角度更加刁钻。几支箭矢穿透了护卫的缝隙,射向銮驾。徐破虏眼疾手快,拔刀劈落两支,却仍有第三支直奔车窗。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