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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谢母的秘密往事(第2页)

谢母的目光投向暖房外明媚的阳光,眼神却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我和凛然的父亲,谢正雍,我们……其实也算不上是自由恋爱。”她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姜小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我娘家姓周,祖上也曾显赫,但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已经没落了,只剩下个空架子,和所谓的‘书香门第’的名声。谢家则不同,那时已是港城数一数二的豪门,根基深厚,产业遍布。谢正雍是谢家的长子长孙,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能力出众,性格强势,说一不二,是当时港城名媛们趋之若鹜的结婚对象。”谢母的叙述很简洁,但寥寥数语,已勾勒出一个豪门骄子、未来霸主的形象。

“而我,不过是周家一个不起眼的女儿,性子闷,不爱交际,唯一的爱好是摆弄些花花草草,看看书,写写字。我从未想过,会和谢正雍那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姜小熙屏住呼吸,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可能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商业联姻在那个年代、那个阶层很常见,但看谢母的神情,似乎别有内情。

果然,谢母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我本不愿参加、却被父母硬逼着去的慈善晚宴上。我躲在露台的角落,想避开里面的觥筹交错,他却不知怎么也到了那里,大概是觉得里面太吵。我们就这样不期而遇。”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他很高,穿着得体的礼服,气质冷峻,站在月光下,像个巡视领地的年轻君王。他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但只是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想离开。他却叫住了我,问我在看什么。我那时紧张,随口说了句在看月亮。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也跟着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他说,‘这里的视野不好,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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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了。他带我到了酒店顶楼一个私密的观景台,那里视野极好,能将整个港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抬头便是浩瀚星空。我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的星星和月亮,几乎没有交谈。直到晚宴快结束,他才送我下去。分开时,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他点点头,说,‘周清婉,我记住了。’”

“那之后,我以为只是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忘记。没想到,没过多久,我父亲忽然满面红光地告诉我,谢家来提亲了,是谢正雍亲自向他父亲提出的,想要娶我。”

姜小熙的心提了起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灰姑娘与王子的浪漫开端?但谢母的表情,却并非如此。

谢母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吓坏了。谢家那样的门第,谢正雍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我?我自认除了还算清秀的容貌和所谓的‘家世清白’,一无是处。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了人。我求父亲拒了这门亲事,我说我高攀不起,也不想过那种步步为营、勾心斗角的豪门生活。可父亲……他早已被谢家许诺的利益和即将破产的家族企业逼得走投无路,怎么会放过这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哭着求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周家就完了,我们全家都要流落街头。”

“我母亲也劝我,说谢正雍是港城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夫婿,嫁给他,是周家高攀,也是我的福气。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开不开心。在家族利益面前,我的意愿微不足道。”

姜小熙听得心里堵。她能想象那个年代,一个柔弱少女面对家族压力和强势婚约时的无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和谢凛然的开始,虽有协议,有算计,但至少……她并非完全被动,谢凛然也从未以家族相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给了她选择的空间。相比之下,谢母的处境,似乎更加身不由己。

“所以,您就答应了?”姜小熙轻声问。

谢母点点头,又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答应了,也没完全答应。我提出了一个条件——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我依然无法接受这场婚姻,无法接受他,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同意解除婚约,并且,不能因此迁怒周家。”

姜小熙有些意外。没想到看似温婉柔顺的谢母,年轻时竟也有如此刚烈和决断的一面。

“他答应了。”谢母说,语气复杂,“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订婚,筹备婚礼,一切按部就班,迅得让我措手不及。在外人看来,是周家攀了高枝,谢家大慈悲。只有我知道,那一年,是我给自己的缓刑,也是我给谢正雍的考验。”

“那一年……生了什么?”姜小熙忍不住问。她很难想象,谢凛然父亲那样强势的人,会同意这样的“考验”,又会如何对待这位“强娶”来的、心有抵触的未婚妻。

谢母沉默了片刻,暖房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的回忆凝滞了。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保养得宜却已显岁月痕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小口,才继续开口,声音平缓,却仿佛带着旧时光的尘埃。

“订婚后,他没有立刻要求我搬去谢家,也没有频繁地约我见面,做那些所谓培养感情的事情。他只是派了人,每天准时接送我上下学——那时我还在念女子书院。他会让人送来最新的书,国内外的小说、诗集、画册,各种各样,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生日时,他送来的不是珠宝华服,而是一盆极其名贵、我寻觅许久而不得的稀有兰花。”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豪门公子哥追求女孩子的手段,昂贵,但流于表面。我不为所动,依旧躲着他,对我父亲安排的、需要和他一起出席的场合能推则推,推不掉就尽量保持距离,沉默以对。他倒也不恼,在人前给足我面子,周到有礼,但从不越矩。私下里,他偶尔会来周家,名义上是拜访我父亲,但总会找机会,在后花园那个我常待的暖房里,‘偶遇’我。”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我摆弄花草,或者看书。有时会问一两个关于花草的问题,语气平淡,像真的只是好奇。我起初不理他,后来被问得烦了,也会硬邦邦地回两句。他也不生气,听完,点点头,就不再打扰。”

谢母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眼前的山茶花,看到了暖房里那个沉默高大的青年,和那个浑身是刺、假装冷漠的少女。“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大半年。港城开始有流言,说谢家大少爷对这桩婚事并不上心,未婚妻也对他避之不及,怕是成不了。我父亲急得团团转,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变着法地劝我主动些。我母亲也偷偷抹泪。可我反而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期盼,传言成真。”

“直到那年秋天,我生了场重病,高烧不退,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很凶险。那时医疗条件不如现在,我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时醒时睡。醒来时,总能看到我母亲红肿的眼睛。有一天半夜,我烧得迷迷糊糊,觉得口渴,想叫人,却不出声音。就在这时,有人扶起我,将温水小心地喂到我嘴边。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丫鬟,也不是我母亲,而是谢正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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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那个夜晚的记忆依旧清晰:“他穿着西装,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场合赶过来,领带有些松了,眼下带着青黑。他就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水杯,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肩,动作有些生硬,但很小心。看到我睁眼,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问,‘还要吗?’”

“我没说话,或者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灯光昏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在那一刻,我却好像看到了一丝……类似担忧和疲惫的东西。他见我不答,又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眉头皱得很紧。然后他叫了医生和护士进来,详细问了我的情况,又低声吩咐了些什么。自始至终,他没怎么跟我说话,只是在我又昏睡过去前,听到他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语气,对我母亲说,‘伯母,您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姜小熙听得入了神。她似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强势冷漠的谢家继承人,深夜守在病重的未婚妻床前,笨拙地照顾,眉头紧锁。这与他平日的形象反差太大,也难怪会在谢母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后来我才知道,”谢母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我那场病,来势汹汹,一度很危险。谢正雍那几天恰好在外地谈一笔极其重要的生意,接到消息后,连夜赶了回来,推掉了后面几天的所有安排,守在医院。我父亲说他‘胡闹’,那么大的生意,说丢就丢。他却只说了一句,‘生意可以再谈,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病好后,他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依旧是沉默的,但沉默中多了些别的。他会在我咳嗽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会在起风时,将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动作依旧有些生硬。他开始过问我吃的药,我的一日三餐,甚至我暖房里的花花草草,他会让人寻来更适宜的肥料和花种,却从不居功,只说是下面人办事得力。”

“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做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我心里依旧有疙瘩,有恐惧。我害怕这豪门深似海,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害怕自己最终会像那些话本里写的深宅怨妇一样,在寂寞和勾心斗角中枯萎。所以,我依旧抗拒,依旧与他保持距离。”

谢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对当年那个倔强少女的怜惜,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就这样,一年的期限快到了。我想,是时候做个了断了。那天,我约他在我们第一次‘交谈’的那个酒店顶楼观景台见面。我想得很清楚,如果他依旧只是出于责任,或者是对一件‘所有物’的占有欲,那么,哪怕得罪谢家,哪怕让周家陷入绝境,我也要解除婚约。我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到一个我不了解、也不确定是否真心待我的人手里。”

“那天风很大,我站在观景台的边缘,看着脚下璀璨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也一片决绝。他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刚过脾气。看到我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脸色一变,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回来,力道很大,我几乎撞进他怀里。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攥得我生疼,声音是压抑的怒气,‘周清婉,你疯了?站在这里想干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决定我命运的男人,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谢正雍,一年之期到了。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场婚事。我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但我们不合适。请你……解除婚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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