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郊到通州,不过大半日的路程,可太上皇一行人的车队走得慢,马车到了通州,已经是傍晚了。
一来是马车多、人多,二来是太上皇特意吩咐过,不赶路,慢慢走。
码头上停着几艘官船,最大的那艘有三层,雕梁画栋,气派得很。
高公公早就派人打点好了,船上铺了厚厚的地毯,烧了炭盆,被褥也换成了厚实的棉褥子。
第二天一早,萧承煦骑着马站在码头上,秋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运河上涌动的波浪,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已经八月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运河上风大,船上的湿气又重,皇祖父和皇祖母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他怕二老着了风寒,得不偿失。
萧承煦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打马回了客栈。
太上皇正坐在窗前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怎么了?”
萧承煦把心里的顾虑一说,太上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太上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运河上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确实有些凉了。
“走陆路吧。反正也不赶时间,慢慢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既然改走陆路,就得重新安排行程。
萧承煦连夜把随行人员召集起来,摊开地图,一条路一条路地研究。
可他毕竟年轻,对各地的地理形势、关隘险要、风土人情,知道得不够细致。
有些地方只是在地图上见过名字,实际是什么样子,他心里没底。
张翰林也在一旁,他穿着便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可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子学问气。
“殿下,从通州向南,臣建议走这条路,涿州、保定、河间、德州、济南、泰安、兖州、徐州、宿州、凤阳、滁州,最后到金陵。”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萧承煦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跟他自己规划的那条路完全不一样。
“张大人为何选这条路?”他问。
张翰林笑了笑,捋了捋胡须:“殿下,臣选这条路,有三个讲究。”
“第一,安全。”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条路沿途州县众多,驿站齐全,道路平坦,补给方便。”
“没有大山大河的阻隔,不用担心天气影响行程。”
“第二,有学。”张翰林的眼睛亮了一下,“殿下请看,涿州,古称范阳,是汉昭烈帝刘备的故乡。”
“殿下读《三国志》,可知刘备少时‘与宗中诸小儿于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这些故事,在书上读是一回事,到刘备长大的地方去看一看,又是另一回事。”
萧承煦闻言微微点头。
张翰林继续道:“保定,背靠太行山。太行山古称五行山,山中有狼牙山,战国时燕赵两国曾在此对峙。”
“瀛洲,是诗经故里。当年毛公传诗,就是在河间。大周科举考《诗经》,源头就在此地。”
“安德,地处水陆交汇之处,素有‘九达天衢’之称,是南北交通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