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在强势推进下,终于告一段落。
工部将京城周边的官田一一登记造册,形成了厚厚几本《京城官田清册》。
在此基础上,朝廷制定了《官田管理办法》,以朝廷名义颁布天下。
《办法》共十八条,核心内容有三:
其一,所有官田必须登记造册,明确四至、亩数、土质、等级,任何人不得隐匿、侵占。
其二,官田租赁必须公开招标,租额按田亩等级确定,任何人不得私下交易。
其三,官田收益,佃户得五成,朝廷得四成,地方留一成作为管理经费。任何人不得截留、挪用。
这份《办法》,是萧瑾珩与楚昭宁、张璁等人反复推敲了两个多月才定下来的。
每一条都经过仔细斟酌,既要堵住漏洞,又要切实可行。
然而,政策是好的,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江南
距离杜衡完成官田清查,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朝廷的土改政令已经下到各府州县,各地也都在“认真执行”。
真的在认真执行吗?
杜衡坐在衙署里,看着手中的密报,面色铁青。
这是他从几个不同的渠道收集来的消息,汇总在一起,拼出了一幅让他触目惊心的图景。
有的县,表面上在推行土改,实际上把最好的官田以“租赁”的名义,低价租给了县太爷的小舅子。
有的县,政令下乡是下了,下到了乡长那里。
乡长再往下传的时候,免五年田税变成了免三年,立契定界变成了到时候再说。
还有的县,开荒的告示贴了,但贴在了县衙后院的墙上,百姓根本看不到。
有人来问,县衙的人就说:“这事还没定,再等等。”
最过分的是,有一个县的知县,把朝廷拨下来的开荒补贴,截留了大半,自己贪了。
杜衡把密报看完,没有说话,只把纸往桌上一拍。
“赵诚。”
“在。”赵诚上前一步。
“你看看这个。”杜衡把密报推过去,“一个知县,敢截留朝廷的补贴。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赵诚接过密报,快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大人,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明目张胆?”杜衡冷笑了一声,“不,人家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在他们眼里,朝廷的钱,不拿白不拿。”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杜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双手,“把这个,誊抄一份,用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是!”赵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杜衡叫住他,“你亲自抄,别经旁人的手。这东西传出去,咱们在江南就别想待了。”
赵诚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大人放心,我省得。”
萧瑾珩收到杜衡密报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
他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密报放在御案上。
没有怒,没有拍桌子,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褚明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萧瑾珩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褚明远。”
“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