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没亮,沈鸢就站了起来。她没说话,只是踢了踢周铁的脚。周铁睁开眼,看到她的表情,立刻坐了起来。三个年轻人也被弄醒了,孟河揉着眼睛,孙小胖打了个哈欠,赵乾脸上那颗痘比昨天更红了,像一颗熟透的草莓。
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冷灰。李言从石头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昨晚他靠着这块石头坐了一整夜,后背硌得生疼。他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干饼,掰成四瓣,塞进嘴里一瓣,剩下的三瓣揣回怀里。
沈鸢站在山坡上,看着前方。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山谷里的雾气染成淡金色。黑风谷就在山下,从上面看下去,像一道巨大的裂缝,把大地劈成两半。谷口很窄,两侧的石壁陡峭如削,石壁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雾气从谷口往外涌,白茫茫的,像一条舌头在舔着山坡。
“下去。”沈鸢说。
周铁走第一个。他把宽刃大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剑尖朝下,步子很稳。三个年轻人跟在后面,孟河手里提着一把长枪,枪杆是铁黑色的,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孙小胖用一对铜锤,锤头有西瓜大,看起来沉甸甸的。赵乾用的是双刀,刀身窄长,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淬过毒。
李言走在倒数第二个,沈鸢断后。
进谷的路是一条碎石坡,坡度很陡,脚踩上去,碎石哗啦啦往下滚。李言侧着身子,一只手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挪。石壁很粗糙,上面布满了凸起的棱角,抓上去扎手。他往下看了一眼,谷底被雾气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走了大约一刻钟,碎石坡变成了平地。雾气更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李言只能听到前面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木鱼。
“点灯。”沈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种光的石头,石头不大,鸡蛋大小,散着淡蓝色的光。光很弱,只能照亮周围尺的地方,但总比什么都看不见强。
李言从储物袋里摸出打火石,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他不能用火。黑风蟒遇火会释放毒雾,虽然他现在还没看到黑风蟒,但沈鸢说了,这谷里有那种东西。他不确定用混天火焰会不会引毒雾,但他不想赌。
他凑到孙小胖旁边,借着铜锤上绑着的那块光石头的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走在一条狭窄的峡谷里,两侧的石壁相距不到两丈,石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地面是碎石和淤泥的混合物,踩上去软绵绵的,靴子陷进去半寸深。
空气中有一股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很久。李言皱了皱鼻子,把灰袍的领子拉上来,遮住口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所有人同时停下。
周铁举起左手,掌心朝后,示意不要动。他的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隐隐浮现一层淡青色的光。三个年轻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形,长枪、铜锤、双刀朝外。沈鸢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
嘶鸣声从前方传来,不止一声,是很多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东西在互相呼唤。
“黑风蟒。”沈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多。”
李言踮起脚尖往前看,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很轻,很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数量多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周铁回头看了沈鸢一眼,沈鸢点了点头。
“退。”她说,“退回坡上。”
队伍开始往后撤。但刚转身,身后的雾气中传来同样的嘶鸣声。
前后都有。
左右两侧的石壁太高,爬不上去。
他们被困在了峡谷中间。
沈鸢咬了咬牙。
“结阵。周铁前面,孟河、孙小胖左翼,赵乾右翼,我后面。新来的,站中间。”
李言没争辩,站到了圈子中间。
雾气中,黑影出现了。
黑风蟒比他想象的要大。每条蟒蛇都有水桶粗,体长一丈有余,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在光石头的照耀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它们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睛是惨黄色的,竖瞳,像猫的眼睛。嘴里吐着信子,信子是黑色的,分叉的地方挂着黏糊糊的液体。
不是一条,是几十条。从前后两个方向涌来,把队伍夹在中间。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围成一个半圆,缓慢地收缩包围圈,像是在戏弄猎物。
周铁第一个出手。
大剑横扫,剑身上那道青光猛地一涨,化作一道弧形剑气斩向最近的一条黑风蟒。剑气切在黑风蟒的脖子上,鳞甲碎裂,黑色的血液喷出来。那条蟒蛇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尾巴在地上抽出一条深沟。
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孟河的长枪刺出,枪尖扎进一条蟒蛇的眼睛,手腕一拧,枪杆一震,蟒蛇的头颅炸开。孙小胖的铜锤砸在蟒蛇的背上,每一锤都砸得地面震动,蟒蛇的脊骨被砸断,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赵乾的双刀舞得像风车,刀光闪烁,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蟒蛇的鳞甲缝隙里,伤口不深,但很多,一条蟒蛇身上被砍了十几刀,黑色的血从各个伤口往外涌,很快就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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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站在中间,没有出手。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数着蟒蛇的数量。前面十五条,后面十二条,已经被杀了七条,还剩二十条。照这个度,他们能杀光,但需要时间。
问题是,时间够不够。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那甜味很轻,混在腐臭味里,如果不是他鼻子灵,根本闻不出来。甜味从蟒蛇的尸体上飘过来,越聚越浓。
“毒雾。”李言喊了一声,“它们在放毒。”
沈鸢脸色一变。
“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已经晚了。孟河第一个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弯着腰,枪都握不稳了。孙小胖的脸上浮现一片红斑,痒得他伸手去抓,一抓就破,血珠子从脸上淌下来。赵乾的嘴唇紫,手指开始抖。
周铁还好,渡劫期的修为让他能多撑一会儿,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沈鸢也慢了,剑光不再那么凌厉,有几剑甚至劈空了。
李言没有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