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
可人是复杂的。
就像天工门那些长老。他们大多对宗门有深厚情感,在这里修炼、成长、老去,把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这片山头上。可在情势所迫下,他们仍然站在了金元子那边。
他们假装看不到金元子企图私吞矿脉的图谋,假装看不到账目上的漏洞。
假装一切正常。
不是因为他们坏。
是因为他们怕。
怕站错队,怕失去已有的,怕像护法殿前席长老赵定岳那样被逼出走。所以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同流合污,选择了闭上眼睛。
就像殷昨莲。
她对自己很好。她帮过他太多次,救过他太多次。可她的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宗门。
当年南荒九派大比时,她曾担心他转会其他宗门,不惜暗中威胁。那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她视宗门利益为最重。
今日也一样。
她怕他的冒险之举会拖累小月阁。所以她紧张,她的手放在膝上,指节白。
陈望并不怪她,因为他也有在乎的事。
他想起五圣谷。
那个地方,他待的时间不长,感情也淡薄。那里的人,除了柳心兰,除了赖冬和小安,其余大多只是路人。
所以当年他会私传《蕴灵诀》给兄弟;在他心中,赖冬和小安,远比宗门规矩更重要。
他想起仙月阁。
那里的人,给过他温暖。可后来顾临凤出乎保护宗门,也曾断然将他逐出宗门。可仙月阁遭难时,他还是义返顾。不是因为对宗门的忠诚,是因为那里有他放不下的人。
人活着,总得为什么东西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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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赖冬和小安拼过,为沈玉拼过。
现在,为天工门?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石壁,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才来几天,对天工门毫无感情。
他跳这个坑,是为了自己。
为了在轩辕落脚,为了有资源修炼,为了恢复金丹、冲击元婴。
莫清和把掌门印交给他,金元子和铁玄子把他当替罪羊——他都知道。
他只是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至于天工门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可是。
随着了解的深入,看到的困境越多,也可能是神魂与天工印魂绑定之后,他不自觉得,宗门这两千名弟子的困境,是自己的负责。
身为掌门,理应担起的担子。
幼稚吗?
对于活了近两百年、经历了沙场厮杀、人心险恶的修士而言,确实很幼稚。
他想起神工殿的老匠人。
他来天工门的第一天,那些人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过客。
可今日宴席上,他讲话的时候,瞥见欧阳冶站在人群后面,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是信任。
是希望。一种已经熄灭了很久、又被微风吹出火星的希望。
他想起那些在广场上欢呼的年轻弟子。他们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说“掌门,我跟你干”。他们眼中不再是观望,而是信任。
还有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方向。没有欢呼,没有鼓掌,只是看着。
可那种看着,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他们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