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精力旺盛,像一颗永远弹不停的弹力球。
薛意跟在后面,一边看孩子一边看手机。
曲悠悠的小红书又更新了。
一张照片学生公寓厨房里的青酱意面,摆盘很好看,配文写了一段做法。评论区有人说姐姐好会做饭,有人问用的什么牌子的pesto酱。
薛意看了两遍。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停了一秒,退出了。
第二天。曲悠悠又了一条一张他拍,戴着围裙,举着一把铲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配文ucB小食堂之悠大厨中式omakase。
有人在底下评论了一长串啊啊啊姐姐好美,“小姐姐笑起来好甜!”,“竟然还是ucB加州大学贝尔蒙分校的学霸吗!”…
薛意什么评论都没留。
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
“照教程复刻了!亲测好吃!”曲悠悠看了眼评论,笑了一小下。锁上屏幕,倒回宿舍的小小单人床上。
搬到学生宿舍之后,她有了室友,有了更近的通勤距离,有了一间不大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应该更安定才对。
可她睡不着。
因为太吵了。
薛意家有一种特殊的安静。
是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咕嘟声、楼上书房里啪嗒啪嗒键盘声混合在一起的安静。
那种安静里有一个人在,所以不空。
宿舍的噪音却是真的空。
曲悠悠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走廊有人路过的脚步声,忽然想起小时候。
十一岁那年,家里公司破产清算,父母焦头烂额。
妈妈把她送到外婆家,说过几天就来接。
几天变成了几周,几周变成了一个暑假,一个暑假变成了两年,两年变成了整个青少年。
外婆对她很好。
给她扎辫子,给她煮银耳雪梨,带她去集市上买小甜食。
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会翻身面壁,闭上眼想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她从来没问出来过。
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问了,就是在给家里雪上加霜。大人们那么忙,那么辛苦,她应该懂事一点,乖一点,不要让人操心。
后来,从小都在闯祸的她真的变得懂事了。
懂事到所有亲戚都夸悠悠这孩子长大了。
长大的意思是,她不提要求,不闹脾气,不说我想你了,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把想要这件事,像拉链一样,从最底下一点一点拉上去,拉到最顶端,扣死了。
二十三岁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薛意走了三天,她没有主动过一条消息说好想你。
了桌布的照片,了做饭的照片,了小红书,了朋友圈。
每一条都在说你看,我很好,不需要你在。
可那天晚上薛意打来电话时。
她却正做着一件从来不可告人的事。
因为她太想她了。
想到忍不住。
想到那个长大了的,一言不的小孩子突然觉得委屈,隔着时光质问她,为什么不想要,为什么不敢要。
她站到她的面前,要求成年的她来填补整个漫长青春期的空缺。
而那个空缺,只有听到薛意的声音才能填满。
曲悠悠带上耳塞,将声音隔绝。
一直隔绝到薛意走之后的第七天。
曲悠悠终于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删了你字,改成什么时候回来。又删了,改成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湾区。又删了。
最后出去的还是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