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像回到了那些个在海边跟着外婆翻石头的夏天。
你阿婆很厉害。薛意说。
那可不,她做什么都厉害。
曲悠悠笑了,跟阿婆一起出去,她一个上午能捡半桶泥螺,再摸几只小螃蟹,回来葱油泥螺、姜醋蟹,配白粥,鲜得掉眉毛。
如果遇到大螃蟹了,还能用蟹黄做小笼包。
说着说着,声音轻下来一点。
她在那个海边小镇住了这么多年,外婆从来没让她吃过苦。那些年吃过最好的东西,都是外婆用最便宜最新鲜的食材变出来的。
可那几年里,她的快乐总还是缺了一块。
她没再说。低头撬海胆。
潮水还没涨上来,紫海胆密密麻麻地吸在低处的岩石缝里,黑紫色的刺一簇一簇。
曲悠悠蹲下来,铲子插进海胆和岩石的缝隙,手腕一翻一撬,啪的一声,一只紫海胆完整地脱落下来,落进另一只手的手套里。
薛意蹲在旁边看,小小惊叹一声,难得像个小孩子似的睁大了眼。
嘿嘿,这有什么。曲悠悠很得意。
她又撬了五六只,翻过来看底部。海胆的口器像一个小小的五瓣花,学名叫亚里士多德提灯。
你知道海胆的嘴为什么叫亚里士多德提灯吗?曲悠悠一边撬一边卖弄。
不知道。
因为亚里士多德在《动物志》里描述过海胆的口器结构,说它像一个没有玻璃的角灯。后来生物学家就用他的名字命名了。
薛意看着她。
曲悠悠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有点心虚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不会。接着说。
曲悠悠笑了,又低头继续撬。撬了十来只之后,她挑了一只最大的,用铲子沿着赤道线小心翼翼地敲开。
壳裂成两半。里面是黑色的内脏和——有黄!曲悠悠眼睛一亮。
五瓣橙黄色的海胆籽贴在壳壁内侧。不算很饱满,颜色也偏淡。
她用手指轻轻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闭上眼尝了尝,然后摇了摇头黄不太好。不苦,但是没太多鲜味,口感有点稀。
曲悠悠说着又挑了一块,用指尖托着递到薛意面前你尝尝?
接着嘀嘀咕咕紫海胆就比红海胆黄少,加上现在是冬天,不是它们的繁殖季,性腺还没育饱满。
哎,要想吃到好的海胆,可能得夏天来,而且得潜水到深一点的地方去采红海胆。
薛意低头,就着她的指尖,把那一小片海胆籽吃掉。指尖碰到唇瓣,凉凉的,带着海水的咸。
曲悠悠缩了缩手,藏到身后。
怎么样?
“淡。”
对吧?
就是缺了点鲜味。
同一只海胆,如果是七八月份来采,黄饱满了颜色深了,那个味道完全不一样。
它的品质跟水温、食物来源、繁殖周期都有关系…
曲悠悠忽然停下来。
薛意正看着她。
认真、专注的目光,跟她与陶予之讲数学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曲悠悠面上有些热。
转念又想起些什么,别过头不看她。
哼,不说了。
潮水慢慢地涨。礁石一点一点被淹没。她们把剩下的海胆壳放回潮汐池里,冲了冲手上的腥味,往沙滩的方向走。
风很大。曲悠悠的马尾被吹散,糊了一脸。拨了三次都拨不干净。
薛意抬手帮她把头捋到耳后。手指从额头划过太阳穴,在耳廓停了一下。忽然问
“生气了?”
曲悠悠“没有。”
没字小小地拖了个长音,满不在意的口吻。嘟囔着“我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