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思绪,郁结在胸口,心脏都在抽搐着,可她又能说些什么。她连立场都没有。
曲悠悠下了楼,绕过客厅,走进厨房开灯。
打开冰箱,拿出冷冻的鱼,放到温水里解冻。
切姜片,切葱段,拌好包裹鱼肉的面粉,打两个蛋,烧一锅水。
腌好鱼片后下锅炸,炸完鱼,再炸蛋。
锅里的水慢慢冒出气泡。曲悠悠把葱姜放进去,加了牛奶。汤色从清变白,从白变成浅浅的奶黄。
每每专注做饭时,心会好受那么一点。暖烘烘的蒸汽拂在脸上,曲悠悠忽然想起阿婆。
阿婆炒豌豆荚的时候,会在里面加上一点点小苏打,她说,这样炒出来的豆荚鲜绿色,稀嫩稀嫩的。
阿婆会在鱼汤里加上一点黄酒去腥,但是告诉她不能加太多,不然都是酒味还会苦。
曲悠悠把刚刚炸完鱼片的热锅放到水池里,打开冷水淋到上面,嗤啦一声,带着油腥味的水汽一瞬间冲上来,熏得人眼疼。
她闪躲不及,落下两滴泪来。
阿婆还说“那怎么办,不活啦?”
曲悠悠抬手,用手背拭去泪水。接着切番茄和生菜。
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之间没有阻隔,暖黄色的灯光悄悄渗透过去,把黑暗侵蚀去了一半。
她用切菜的声音,烧水的声音,勺子碰锅沿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填进那个沉默的客厅里。
薛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头。
过了一会儿,她从地上站起来,扶着沙稳了稳身形,走到酒柜前,拿了一瓶红酒,shiraz。又到厨房抽屉里翻找起来。
“找什么?”曲悠悠切完蔬菜,洗了把手。
“开瓶器。”
曲悠悠走到客厅茶几旁,俯身拉开茶几抽屉,拿出开瓶器,顺手把橘子皮扔到垃圾桶里。
薛意接过来,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只有开酒时,瓶塞拔出来的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听着格外清晰。
汤要煲一会儿。
曲悠悠盖上锅盖,擦了擦手,走到餐桌旁,陪她坐下。
薛意把另一个杯子推过来。倒了半杯。
曲悠悠端起来,两人相对着抿了一口。
这次的酒色很深。深紫红色,像一小汪浓稠的夜色。舌头碰到酒液的瞬间,曲悠悠的眉心拧了一下。涩的,很涩,像嚼了一把没熟的葡萄皮。
但她没放下杯子,硬是含着咽了,喉头动了动,嘴唇抿到白,像被那口酒夺走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种倔强的安静。
放下杯子,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上唇残留的酒渍。唇色被染得比平时更深一点,很是好看,多了分成熟的妩媚。
她也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落地窗外黑黢黢的夜。塔斯马尼亚蓝桉的高大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努力读着一片不属于她的风景。
让你看笑话了。半瓶酒后,薛意开口。嗓音喑哑。
没有。
不是笑话。不好笑。不想笑。
薛意却藏在酒杯后,低着头轻笑了声。像是自嘲。
你要跟她走吗?
薛意望着桌面的目光顿了顿,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停留片刻,她说不走。
“你…都听到了?”
灶台上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牛奶和番茄的香气飘过来,暖的。曲悠悠的心落回去一点点。
“没有。”
“听了一点。后来,家里来了个电话。”
薛意低头,怔了会儿“家里,还好吗?”
“还好。”
“我爸有些基础病,前几年新冠阳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住院了。”
“严重吗?”
曲悠悠抻了抻嘴角“他不会有问题的。”
薛意嗯了声。
曲悠悠收拾出一口气,问她欧洲好玩吗?
语气放得很轻,我还没去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