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喧嚣仿佛还在昨日,一场不期而至的秋雨,便卷走了枝头最后几片焦黄的梧桐叶。当庭前那株老桂树的香气被凛冽的北风吹散,第一场薄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睿亲王府的琉璃瓦时,景和十七年的冬天,就这么带着清冽的气息,正式降临了。
日子,在表面上看,是平静而充实的,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甜蜜。
苏轻语的左臂已经完全康复,连赵太医都说恢复得极好,没留下什么病根。她又可以自由地执笔、抚琴、甚至偶尔在王府的小校场跟着青霜比划几下强身健体的简单招式。云裳阁的生意越红火,不仅京城总店客似云来,在江南江宁和扬州开设的分号也站稳了脚跟,顾大娘和冯文远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月的盈利报表都让苏轻语眉开眼笑。
(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富婆了!明慧书院的启动资金,妥了!????????)
她的精力更多地投入到了明慧书院的筹备上。明远庄的改建工程在鲁大成的监督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几乎每隔几日就要去庄子上看看,对着图纸和实地情况,与工匠们讨论修改细节:这里要开大窗保证采光,那里要加建回廊连接不同院落,靠近温泉的地方规划成洗漱区和一个小型医馆,向阳的坡地预留出来做未来的试验田和花园。
她还亲自起草了书院的初步章程、课程设置(分识字明理、算术格物、女红持家、医药常识等科),并开始物色合适的女先生。这并不容易,有学识的女子本就少,愿意出来抛头露面教书的更是凤毛麟角。但她没有气馁,通过李知音的母亲圈子、顾大娘的人脉,甚至请秦彦泽帮忙留意那些家道中落却通文墨的官宦遗孀或女儿,慢慢地,也有了几位意向人选。
秦彦泽则仿佛进入了另一种节奏。他不再频繁地长时间留在书房,反而常常陪着苏轻语去明远庄,看她兴致勃勃地规划书院,听她讲那些“男女都应受教育”、“格物致知方能强国”的理念,眼中带着纵容与骄傲的笑意。他也开始过问一些婚礼的筹备——虽然婚期在来年春天,但皇家婚礼礼仪繁复,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道道程序早已启动。他会亲自挑选聘礼中的某些珍玩古籍,会过问礼部拟定的流程是否妥当,甚至某次还状似无意地问了苏轻语对嫁衣款式和王府新房布置的喜好。
(这家伙……居然还挺上心?还以为他对这些俗礼不耐烦呢。????)苏轻语心里甜丝丝的,每次他问起,都会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两人一起规划未来小家的模样,讨论书房要放多少书架,花园里种什么花,甚至玩笑般地为还未影子的孩子争辩该先学文还是先习武……这些琐碎平常的对话,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人觉得踏实温暖。
然而,在这日渐浓厚的温馨之下,那来自西北的阴影,却如同冬日里无处不在的寒气,悄然渗透,从未真正远离。
苏轻语知道秦彦泽在暗中准备。她见过墨羽深夜来去时凝重的脸色;见过书房里那幅西北边境的巨幅舆图上,新增了许多细密的、只有他能看懂的标记;见过他偶尔望着北边天际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也见过他书案下那个上了锁的铁箱——她知道,里面装着的是关于安亲王秦兆及其朔方军越来越详尽的调查密报,以及应对各种突情况的预案。
他从不与她细说那些阴暗的算计与危险的对峙,但她能从他不经意蹙起的眉头、深夜书房亮到很晚的灯火、以及偶尔按向心口(那是“焚心”毒伤留下的隐痛,天气寒冷或过度劳累时会作)的细微动作中,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
她也不问。只是在他疲惫归来时,提前备好热水和暖身的汤羹;在他深夜伏案时,默默添上一件披风,换一支更亮的蜡烛;在他因心口不适而脸色白时,不动声色地递上赵太医特制的温络药丸和一杯温水。
她开始有意识地阅读这个时代的兵书、地理志,甚至向李承毅请教一些粗浅的边关常识和行军后勤的知识。她知道自己无法替他上阵杀敌、运筹帷幄,但她希望至少能理解他要面对的是什么,或许,在某些细微处,能提供一点点不一样的视角。
“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有一次,秦彦泽现她在看一本《北境风物志》,有些惊讶。
苏轻语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书,笑得狡黠:“知己知彼嘛。万一以后我的书院也开去北边呢?或者……我的夫君要去北边公干,我总得知道那边冷不冷、吃什么、有什么要注意的吧?”
秦彦泽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片温柔的暖意。他走过来,将她连同那本书一起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顶,低声道:“放心,北边冷,但有我在,不会让你冻着。至于吃什么……我给你带最肥美的黄羊,最鲜嫩的沙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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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戳破她笨拙的掩饰,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秋去冬来,第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
王府的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苏轻语正对着一本从多宝阁高价淘来的前朝孤本《营造法式》,研究其中关于大型建筑防潮通风的巧思,准备用在明远庄的书院建筑上。
秦彦泽坐在她对面,面前摊开的却是一封来自朔方郡邻近州府官员的例行公务奏报副本。他看得很快,但眉心微蹙,手指在几行关于“今岁边市皮毛价格异常”、“朔方军秋操规模常”的字句上轻轻划过。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奏报,揉了揉眉心,看向对面专注的苏轻语。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宁静而专注。这一幕,美好得让他心头软,也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这样的宁静,还能持续多久?安亲王……秦兆……)
他必须去西北。不仅仅是巡边威慑北狄,更要彻底解决掉这个潜伏在皇室内部、手握兵权的毒瘤。这注定是一场硬仗,甚至比直面玄影更加凶险。朔方是秦兆经营多年的地盘,三万边军只听他号令,北狄虎视眈眈,朝廷内部是否还有他的同党?一切都是未知。
他不能让她涉险,必须将她好好地留在京城。可分离在即,且归期难料,让他如何能不牵挂?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苏轻语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复杂情绪让她微微一怔。她放下书,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累了?头疼了?”
温软的指腹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秦彦泽闭上眼,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轻语,”他声音有些低哑,“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冬我必须去西北,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你会不会怪我?”
苏轻语按摩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声音平静而温柔:“我说过,无论面对什么,我都和你一起。你去西北是为了国事,是为了清除隐患,让更多人能像我们现在一样安稳度日。我怎么会怪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只怪自己,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在你累了的时候给你揉一揉肩膀,不能在你遇到难题的时候,和你一起想办法。”
秦彦泽心头震动,睁开眼,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这样就够了。”他在她耳边低语,“知道你在京城好好的,在为我们共同的未来努力,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等我回来,一定……加倍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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