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从洞府出来,沿着竹林小径往山下走。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石径上,山雀在枝头叫得正欢。
闭关两个月,他心情不错——法器摸透了,虫群繁育顺利,修为也稳固在练气八层。
盘算着周义等人应该已经到了,正好今天见一见,安排他们在山庄住下,日后慢慢培养成道卒。
走进雨来山庄,他脚步顿了一下。
山庄太安静了。连一声鸟叫都不存在。
自己明明交代过杰拉措,让周义他们在山庄住下。
人呢?
难道路上出了意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了。
周义那十几号人都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身手不弱,又在白溪县隐姓埋名当了八年的大车店伙计,江湖经验老道。
只要不是撞上修仙者,凡俗间谁能挡得住他们?可若不是路上出了事,人就应该已经到了。
韩青径直往山庄入口处杰拉措的小院走去。
那院子不大,是山庄门房改的,杰拉措主动要求住在这里,说方便接待来客。
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浮南国四季如春,可这间小屋里的空气却冷得像是地窖。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光线里能看到床榻上蜷着一个人。
杰拉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棉被,脸色白得吓人。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气之后的那种枯槁。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紫。一股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缠绕在他周身,像极细的丝线般在他皮肤表面缓缓游走。
阴气缠身!
韩青快步走到床边。杰拉措听到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皮。看清来人是韩青之后,他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体,双腿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额头咚的一声磕在青石地面上,肩膀在剧烈地抖,声音也跟着一起颤。
“师叔……赤精矿的李阙李师伯来过。他把小的打伤了,周兄弟他们……十几个人,全被带走了。”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从怀中摸出一枚传音符双手捧过头顶,“李师伯给您留了传音符。因为您在闭关,他不敢打扰。”
韩青接过传音符。
修真界的规矩他是知道的——修士闭关是头等大事,强行打断闭关,那便是撕破脸的死仇。
姓李的敢闯山庄、伤了杰拉措、劫他的人,却不敢碰他洞府的石门。
说到底,还是怕。
怕的不是他韩青,是驱灵门那条“打断同门闭关视同谋反”的铁律。
他将灵力注入传音符。
符纸在他指尖燃烧起来,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雾中浮出一个沙哑的、干涩如砂纸摩擦的声音——那是一个老人,说话时带着气喘,每个字都像是从被痰堵住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韩师弟,老夫李阙。矿上急需人手采矿,你那矿奴断了有些日子了,老夫等了又等,不见你来送。前日去你庄上找你,见你闭关,不便打扰。你庄上有几个气血不错的人材,老夫就先带走用了。等你出关,把之前该拨的矿奴尽数拨来,数量再提三成。之前你断我矿奴的事,老夫便既往不咎。”
符纸烧尽,最后一点火光在韩青指尖熄灭。
既往不咎。
你一个练气期的鬼修,管我叫一声师弟,跑到我的地盘上打伤我的人、劫走我的兵,还让我把人给你补上再额外加三成!
“什么时候的事。”韩青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