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笑了笑,半夏这时从外头进来说小厨房里炖的清炖羊排汤还要一阵才能好,问云秀是先上旁的菜还是再等一会儿。
“朕用了你送去的蜜饮此时倒也不饿,待会儿再上晚膳吧。”康熙听到了便直接做主了。
云秀思忖了会儿,胤禛和胤禩刚刚也用了些点心,估摸着也不饿,所以就点了点头,让半夏先下去了。
云秀进内殿去换了身松泛些的衣裳,把发髻也解了,梳了个简单的圆髻,掀开帘子出来便看到康熙正把胤禩抱在怀里,和胤禛相对而坐,纤长的手指捻着一枚黑玉棋子,神色堪称温和的正和兄弟俩说些什么,随后手中的棋子便落在了棋盘上,胤禩和胤禛看着也挺高兴,胤禩拍了拍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皇阿玛,一副很崇拜的模样。
“娘娘,这一年以来,皇上和两位阿哥亲近了许多呢。”佩兰在云秀身旁笑意盈盈地说道:“奴婢还记得从前八阿哥还因为六阿哥炫耀皇上手把手地教他习字回来闷闷不乐,如今咱们八阿哥也是不必再艳羡旁的阿哥们了。”
云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弯起唇角笑了笑,声音柔长:“是啊,胤禛和胤禩还小,还是需要父亲疼爱的年纪。”
但凡能够父母恩爱,兄弟姊妹和睦,阖家团圆,谁又不想要呢?
云秀和佩兰说话的功夫,康熙便察觉到她出来了,抬头便看到云秀有些出神地看过来,眼神朦胧温柔又带了些忧伤,让康熙不由得蹙了蹙眉。
“在那站着做什么,入定了?”
康熙一开口,胤禛和胤禩才看到云秀出来了,都乖巧地喊了一声额娘。
云秀笑了笑,上前坐到了胤禛身旁问:“皇上这是教他们下棋呢?”
胤禛率先点头说:“皇阿玛在给儿臣和八弟复局。”
复的就是刚刚胤禩十分得意,觉得是自己灵光突现如有神助的一局。
云秀是真玩不来围棋,对她来说太复杂了,玩不转,五子棋她倒是还能来两把,所以也没再问,和康熙一边一个陪着两孩子讲棋。
胤禛和胤禩只还记着前十几手,后头的就不大清楚了,胤禛到底大上几岁还能再稍微记着几步,胤禩就只能挠头,然后老实地说自己忘了下一步下在哪了。
“应当是这儿,是与不是?”康熙捻起一枚棋子落下,看向胤禩问。
胤禩眨了眨眼然后点头,很是崇拜地问:“皇阿玛您怎么知道的?”
这也太神了吧?
他自己下的棋都记不住,皇阿玛竟然这么轻松就猜到了。
康熙没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等你再大一点,就明白了。”
胤禛和胤禩的棋风康熙这一会儿就摸地差不多了,再加上两孩子又不是什么围棋大家,在康熙眼里也就是小孩过家家,推测一二不是什么难事。
棋艺是不包含在六艺中的,换句话说就是尚书房不教这个,所以这也都是胤禛和胤禩自己看棋谱捣鼓的,在这个岁数有如此棋力也可见这两个孩子天赋异禀,思维缜密胜过旁人了。
而对于胤禛和胤禩这两个全靠自学刚刚入门的新手来说,康熙对他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了,就连胤禛都难得主动缠着康熙问了好多打谱复局的事。
“你们张师傅有个儿子叫张廷玉,你们俩可曾见过?”康熙笑着问。
这个张师傅指的就是如今在尚书房教授诸位皇子课业的张英,云秀曾听胤禛和胤禩提起过,这是个从头到脚都嵌在了儒家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的模子里的老儒生了,能被康熙挑中教导皇子学问上自不必多说,堪称当代大儒,只是这脾气嘛,也能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张英云秀倒是不怎么熟悉,但是听康熙提起张廷玉,那就是鼎鼎大名了,历经三朝的宰辅,大清历史上唯一一位配享太庙的汉臣,含金量无需多言了。
所以云秀听到这耳朵也竖了起来,想听听康熙要说什么。
胤禩坐在康熙怀里眨了眨眼睛说:“好似见过一两回,听说学问极好,是皇阿玛召见过的。”
胤禛也跟着点头。
他们两个对张师傅自然是极为敬重的,对他这个儿子也略有耳闻,好似今年是十四五岁,读书读地很厉害,康熙因此召他入宫过几次,只是他们没怎么见过更别提说过话了。
康熙继续摆着棋谱,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张师傅棋艺甚高,他这个儿子也是青出于蓝,你们两个既喜欢下棋,朕便让张廷玉入宫,日后和你们一同在尚书房念书,陪着你们读书下棋,可好?”
“那自然是好了,多谢皇阿玛。”胤禩笑眯眯地说:“我和四哥就是自己看些棋谱瞎琢磨的,也是该找人多探讨一二。”
胤禛也点头,明白康熙的意思是想让人给他们做伴读,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是有伴读的,只是多是王公家的子孙,算起来都是和皇家拐着弯的亲戚,张廷玉这种朝臣之子的倒是不多。
“张廷玉除了棋下地好,字写地也十分漂亮,他长你们几岁,你们两个对他要像兄长一样,礼贤下士,多向他讨教,明白吗?”康熙谆谆教诲两个儿子。
胤禛和胤禩的字被康熙拎着练了这两年已经很有长进了,尤其是胤禛已经到了能让康熙偶尔称赞的地步了,倒是云秀在康熙时不时盯着练字的情形下,字也没好上多少。
所以听到这,她很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自然主要是康熙教儿子和教老婆还是不一样的,教儿子是朝督暮责,正言厉色,而教老婆则是闺房情趣了,所以云秀严肃地认为她没啥长进的主要原因是康熙没认真教,只想着吃她豆腐。
但是去热河游猎之前,康熙确实是给云秀布置了作业来着,让她抄一遍《中庸》,云秀翻了翻约莫有三四千字,康熙也没说什么时候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五个月了。
她还只开了个头,抄了几百个字。
完了,更心虚了。
思及此,云秀都不敢抬头看康熙,听到他和孩子们说话才悄咪咪地抬眼看了一眼,发觉康熙好似也没想起来,正低着头看胤禩。
胤禩头点地和拨浪鼓一样,被康熙抱在怀里这一会儿也适应了,抓着他阿玛的衣襟玩,很是亲昵地说:“儿臣知道,皇阿玛放心好了,待张公子入了宫,儿臣和四哥自然会照顾好他的。”
“这话朕倒是信,你是人小鬼大,从你四哥到你十弟都围着你转。”康熙捏了捏胤禩的小鼻子,逗他玩。
“皇阿玛——!”胤禩扑腾着撒娇。
胤禛也靠着云秀笑着挑了挑眉说:“皇阿玛说的对,八弟确实是比五弟养的招福都招人喜欢,合该起个小名叫招来才对。”
“四哥,你说我是小狗!”
胤禩一听就不干了,绕了一圈跑到胤禛和云秀身边,叉着腰说:“我要是小狗,四哥也是小狗!”
“嗯,那你也是更招人喜欢的小狗。”胤禛继续逗他。
胤禩抱着云秀撒娇:“额娘,四哥欺负我!”
胤禛今儿也格外活泼,愿意和胤禩一起逗趣,见状也扒拉着云秀不松手,云秀身上挂着两个孩子实在有点遭不住,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说:“额娘今儿站在你四哥这边,你去找你皇阿玛做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