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偏头望向小乞儿,低沉嗓音从上方出:“阿双,哥哥不吃,你留着吃吧。”
他轻轻摸了摸小乞儿凌乱的头,蹲身下去,擦干净小乞儿脸上灰尘,轻声说:“阿双,想不想与哥哥一起,去北地参军?”
小乞儿阿双如今不过八九岁年纪,生来就吃不饱穿不暖,长得又矮又瘦,每日风吹日晒的,脸蛋也比同龄的小孩子黑一些。
他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眯成了一条缝,再眨眨眼睛看向上方的男人,透露出天真无邪的眼神。
“林绍哥哥,北地……”阿双不太理解林绍的话,“北地在哪里?”
林绍站直身子,缓缓从口中呼出一口浊气,阴沉目光直视前方,一望无际的大雪白茫茫一片,仿佛望不见前路。
“北地,在很远的地方,是我大靖与北狄的边疆要塞。”林绍道,“哥哥想离开汴梁这块伤心地,去北地建功立业,日后再也不回来了。”
“啊?”阿双诧异,口中的食物瞬间变得干巴,一点儿也不香甜了!
“为什么?”阿双拉扯林绍的衣摆问。
林绍悲伤垂眼,望城内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内心五味杂陈,所有的难过在此刻皆涌入眼中。
只有彻彻底底离开伤心地,与前尘往事断得一干二净,无人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他才能不被这件事情影响。
“今日,是我母亲在人间的最后一日了——”
阿双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想,或许林绍与他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吧?
否则怎会在冰天雪地里昏迷不醒,被他一个乞儿救下?
当时,他可是舍弃了自己最爱的烙饼,撕成小块喂给林绍吃啊!
不过他还是难以理解林绍这句话,挠着脑袋问:“林绍哥哥,为什么是最后一日?”
林绍默然不语。
因为,今日是林云蔚出殡的日子。
他也不愿再做安国公府的六郎君舒绍,只想做冠母姓,重获新生的林绍。
亲眼见证母亲被父亲害死,对他的冲击力,无疑是当头一棒,震碎了他从前所有的放荡不羁与自由散漫,让他彻彻底底意识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怎样心狠手辣之人。
林绍双手紧握,咬牙切齿,仍然心有不甘。
此仇不报,他妄为人子。
杀母之人是亲生父亲又如何?
辛苦诞育他,给予他关怀,无微不至照顾他体贴他的,只有他的母亲。
他父亲给他的,不过是安国公府的郎君身份,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旁的。
一滴泪落在小乞儿阿双的手掌心。
阿双踮起脚,想要给林绍抬手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却由于个子太矮,根本够不着林绍。
“林绍哥哥,你不要哭!”
阿双笨拙地安慰,“阿双将你从雪地里救下,就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去哪里,阿双都会不离不弃的。”
林绍牵着阿双的手,擦去上面湿润的地方,压低了自己的帽子,不让风雪迷了眼睛,彻底看不清前路。
他说道:“好,从今以后,你就与我去北地参军,咱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当一回驻守边疆的战士,为大靖所有百姓的安危奉献自己生命!”
越说最后,林绍的情绪越慷慨激烈,仿佛已经看到风尘漫过自己在战场上负伤的尸体,眼中闪烁的并非泪光,而是希望。
“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