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亲自送来了消息。
凌风穿过葬剑谷时被影刃队暗哨拦住,这青年报了三遍名字才被放行。走进剑冢时,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这名前来的剑修。
凌风瘦了一大圈。剑峰弟子服穿在青年身上空荡荡的。这剑修眼眶深陷且颧骨突出,那双眼睛却十分明亮,和一年前在擂台场上认输时一模一样。
凌风站在谷口。营地里散布着不少帐篷,沿途躺着一些包扎伤口的病患。外围坐着几名魔族,边缘则是被修正会救出的各宗囚徒。视线从人群中扫过,寻觅许久后,凌风找到了叶晚照。
“吴长老快撑不住了。”凌风说。
叶晚照没有说话。少女只是注视着青年,等待后续进展。
“老人家被软禁在丹峰后山整整一年。四周守卫森严限制了外出,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炼制丹药更是遭到严禁。长辈每日只能草草对付一日三餐,睡醒便坐在原地打坐。人已经虚弱不堪了。”
凌风语气毫无起伏。
“上个月我去探望吴长老,老人家连站都站不稳了。不过长辈还认得晚辈。吴老说——”凌风停顿一下,“吴老问,丫头那孩子还活着吗?”
叶晚照低垂眼眸。少女回想起以前吴长老收留自己进入炼丹堂的日子。那些往事显得十分遥远。
“吴长老有其他吩咐吗?”叶晚照问。
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叶晚照。地图详尽标注了丹峰后山守卫分布情况,巡逻换班时辰也附在旁边。图纸出自封德海之手,各个看守节点画得清楚明了。
“封德海表态,这是表明立场的诚意。”
叶晚照盯着图纸端详许久。随后少女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
“三日后行动。”
三日后子时。
丹峰后山漆黑一片。
谢无妄走在队伍前方。破妄之眼散的金光在黑夜里尤为惹眼。光芒划过路旁的枯树,照亮了地上的碎石,顺着山道一路向前蔓延。
李岩跟在谢无妄身侧,由于身上的束缚彻底解开,步伐颇为轻盈。
十名精锐分列在道路两侧负责警戒。
叶晚照走在最后,手里抓着封德海给的地图。
丹房的门被锁链缠了三圈,上面刻有符文。
谢无妄伸手按在锁链上。
业火流出,暗红的火光在符文里乱窜。
锁链断开掉在石板上。
屋里很暗。
空气里有一股霉混合陈年药渣的味道。
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瘦,被子盖到下巴,露出来的脸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头全白了,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叶晚照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她记得这张脸。
这张脸在丹房小比上笑着宣布她第一名。
这张脸在炎谷之行前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死了”。
一年前,这张脸在传讯玉简里写着“时局叵测,人心鬼蜮,凡事以保全自身为要,勿念”。
她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慢,像在浓雾里挣扎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丝光。
他睁开眼睛,瞳孔涣散,看不清面前的人。
但他的手动了,反过来握住叶晚照的手指,很轻,像怕捏碎了什么。
“丫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吗?”
“是我。”
老人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他看着叶晚照,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