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来了。
这是安也的第一反应。
而沈晏清呢!
话语脱口而出时,他瞬间呆愣住了,他不解,甚至诧异,这样强势且逼仄到令人难以喘息的话他是怎么做到对安也脱口而出的。
好似这种行为,是他生活中极为常见的事情。
那样笃定的语气不带丝毫柔软,仿若他在骨子里就已经将安也判刑了。
她在自己这里,像是一个刑满人员,尚未释放。
土豆又是谁?沈晏清愣怔了数秒才想起来,是周宛跟傅云峥的儿子。
上次在医院远远见过一眼。
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气氛有片刻沉默,周家人听见这过分熟悉的腔调和话语都有瞬间的静默。
内心所想跟安也大致相同。
恍惚间,感觉又回到了沈晏清跟安也吵吵闹闹的那几年。
就连正哭着的小家伙都被沈晏清这声呵斥吓住了。
周遭氛围凝重又让人不安。
静默并未被拉长,因为这里还有一个懵懂不知事的幼儿。
小家伙害怕的哭声再度响起时,安也收敛纷扰的情绪,抱着孩子去了卫生间。
避开了周家人凝重的视线和电话那头无尽的沉默。
安也觉得自己很矛盾。
像是心里住着两个人,在疯狂的撕扯她。
一个让她离沈家人远一些。
一个又让她近一些。
可无论是远或是近,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哄住这个哭红了脸的幼儿。
她抱着孩子靠在洗漱台前,一手拖着他的屁股,一手擦他的眼泪,她轻唤他:“常恩?”
小家伙直起身子望着她,红着眼哽咽着望着她,抽抽噎噎的喊着妈妈。
安也柔声开口:“妈妈刚刚把你吵醒了,跟你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妈妈,我好想爸爸。”
“爸爸在来的路上了,他从工作的地方过来还要些时间,我们一起等好不好?”
小家伙没回应,安也再接再厉,用脸贴着他的额头安抚着他,掌心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抱着他在卫生间里来回踱步,轻言细语的跟他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半晌,小家伙情绪好了些,软趴趴的趴在她肩头问她:“妈妈,爸爸刚刚是在凶我吗?”
“不是,”安也一句是在凶我哽在喉间,沈晏清那样维护她为人母的形象,而小家伙一直以来自己父母感情不错,她又何苦去拉开这个距离呢?
“你这么乖,爸爸不会凶你的。”
“可是爸爸刚刚好凶,”小家伙委屈地将脸埋在她肩头,滚烫的眼泪烫得安也微微轻颤。
年少时看书或看影视剧,看到一位母亲为了孩子舍弃诸多,总忍不住恨铁不成钢,暗想自己绝不会如此。如今自己也成了母亲,当小家伙的眼泪落在肩头的那一刻,她竟莫名地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妈妈?”小家伙闷闷的声音牵扯回安也的思绪。
她嗯了声,算是回应。
小家伙问:“为什么我生病你都不回家看我?”
安也一哽,落在小家伙背上的手猛然顿住。
大抵是安也的动作太明显,又突然之间没了话语声,小家伙有些不安地看了她一眼。
刚刚稳住的情绪渐次而起。
又开始哭了。
安也轻叹了口气,将人搂紧了些,轻声解释着:“妈妈刚回来,工作好忙,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后面有时间多多陪你,好不好?”
“乖乖?”安也哄着他。
绞尽脑汁的哄着他,不想做出承诺,但又安抚他的情绪。
还得斟酌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怕伤了孩子的心,更怕说出什么挑拨离间的话传到沈晏清耳里,他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