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的日军倒了一片,尸体摞着尸体。
第二批踩着尸体补上来,又倒一片。
第三批。。。
宋勉的人也在一个个倒下。
冲出来的人,五米的距离上拼到现在,只剩十一个人还在还击。
十一个人里,有四个已经站不住了,或靠在车身上,或半跪在地上,咬着牙举枪射击,血顺着腿往下流,在脚边积成一滩。
距离拉近带来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优势,是双倍的杀伤效率。
双方都一样。
你打死他一个,他就打死你一个。
可这个交换比,对宋勉来说是死局。
日本人有源源不断的预备队,倒了一批还有一批。
而他的人,打一个少一个,再也没有补充。
就在这口气都喘不上来的瞬间。。。
街北的巷口,传来了第一阵密集的枪声。
不是零星的对射,是一整片爆豆般的齐射,压过了街面上所有的声响。
宋勉没有回头。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街北的掩护队,顶不住了。
巷口,破了。
“北面!鬼子从北面冲进来了!”有人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里带着急气。
街北的巷口黑压压涌出一片土黄色的军装,日军增援部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巷口的尸体一路往南压,两挺歪把子机枪在队伍后面架着,一路扫射推进,子弹打得地面尘土乱飞。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又传来惊呼:
“南面!南面也有鬼子!绕过来了!”
街南的巷口,第二股日军黑压压地涌了出来。
“东边!东边也有鬼子!”
街东头,第三股日军也冒了出来。七八十人,是从虹口方向赶过来的增援,他们来得最慢,但一到位置,立刻就把街东头的退路彻底封死,连半个人都钻不出去。
三个方向。
所有退路,全都堵死了。
北面那股推进得最快,他们踩着巷口一地的尸体往里压,前排是上了刺刀的步枪兵,后面跟着机枪组,一层叠着一层,步步紧逼往南推。
宋勉的人刚从车边撤回来半步,气都没喘匀,就被这股火力压得死死的,连抬头都困难。
南面那股更刁钻,借着房屋和断墙的掩护,一点点往中间蚕食,已经摸到了侧翼。
东面那股虽然没动,却像一道铁闸,死死封死了最后的生路。
宋勉带着剩下的人,被死死围在了一个不到五十米长、二十米宽的狭小街区里。
而这个街区的正中央,就是那辆被层层护卫、烧着明火、却依旧坚不可摧的装甲车。
就是他们拼了几十条人命,也要炸掉的那辆车。
。。。。
宋勉后背死死抵着发烫的车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口吸进肺里的都是混着硝烟,血沫和汽油味的灼热空气,呛得喉咙生疼。
他费力抬起头,往楼顶扫了一眼。
数挺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架在天台的女儿墙上,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像六只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他们这一小片区域。
楼顶是日本人的。
街道两头的出口,是日本人的。
车队周围,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正一步步压过来,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拉枪栓的哗啦声清晰可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而他和剩下的十几个人,就被死死钉在这辆车周围五米的弹丸之地里,往前冲不动,往后退不得,连挪一下身子,都要迎着头顶扫下来的子弹。
就在这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的死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