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淑女低头看着元君子。
这个哭得稀里哗啦、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又狼狈又可笑的男人,刚才以为她死了就要上吊殉情,现在知道她怀孕了就哭得像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轻轻弯起嘴角,伸出手,帮他把额前被泪水粘成一缕一缕的碎发拨开。
元爸爸和元妈妈简直没眼看。
元爸爸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元妈妈站在他旁边,眼眶也有点红,嘴上却在小声嘀咕:“都要当爸的人了,还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
君欣直接背过身去。
她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玻璃门,任由春天的风吹在脸上,看都不想看客厅里那个一边哭一边喊“我要当爸爸了”的傻子一眼。
姚爸爸和姚妈妈站在餐桌旁边,眉眼含笑。
姚爸爸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姚妈妈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用胳膊肘捅了捅姚爸爸,压低声音说了句“老头子,你要当外公了”。
姚爸爸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姚哥哥依旧靠在冰箱旁边,耳机线垂在胸前,重金属还在震。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七个月后。
产房外面,两家人挤满了整条走廊。
元君子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整整踱了三个多小时,把走廊地砖上的花纹都快磨掉了一层。
每次产房的门开一条缝,他就猛冲过去,开门的是个护工,他又退回来继续踱步。
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了产房的门。
元君子停住了。
他的脚钉在了走廊地砖的某一格上。
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走出来,白色襁褓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母子平安,是个儿子,八斤二两。”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小小的一团窝在襁褓里,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
皮肤竟然是白白嫩嫩的,透着健康的粉色。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贴在圆鼓鼓的脸颊旁边。
胳膊和腿肉嘟嘟的,像是一节一节的莲藕,每一节之间都有一道深深的小褶子。
小嘴微微翕动着,偶尔吐出一小个口水泡泡,泡泡在嘴唇上挂一会儿就啪地破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白。”元妈妈的声音带着笑。
“还这么胖,八斤二两,这脸圆的。”姚妈妈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的小脸蛋,软得像刚出笼的馒头。
元君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的手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无法控制的、从心脏深处涌上来的颤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襁褓的边缘,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胖胖。”他哑着嗓子说。
“什么?”姚淑女躺在推床上被推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倒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