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消息让海潮脑海中空白了一瞬。
“方二郎怎么会……他不是被禁足了吗?”她回过神来,“院子里有奴仆,外面有侍卫看守吧?”
梁夜颔首:“奴仆被迷晕,当是饭菜里被人下了药,两个看守的侍卫死了。”
又是两个人……海潮心往下沉,有些喘不过气来,哪怕是在秘境里,接连有人死去都让人不好受,她直到如今也做不到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她定了定神:“那琴师,是我们见过的那个人吗?就是在大震关官驿救下徐娘子那个?”
“是他。”梁夜道。
“那次他也刚好在徐娘子住的院子附近,这次怎么又是他……还有那晚接风宴,方二郎莫名其妙要徐娘子陪嫁的琴师来弹琴,也是指他吧?”
梁夜点点头。
想到方二郎当时讥嘲的神色,徐娘子的惊惧,海潮心里隐隐浮现一个念头——这琴师,该不会和徐娘子有什么吧?
不然怎么那么巧,两次徐娘子出事,他刚好都在?
“外面冷,我们先进去。”梁夜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氅衣。
两人尚未走到徐娘子房门口,海潮便从干冷的夜风中辨认出了熟悉的血腥气。
梁夜掀开门帷,屋子里一片狼藉,屏风翻倒,几榻歪斜,灯盏落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与满地未干的血迹混在一处。
方二郎躺在血泊中,双眼圆睁,皮肤死白,脸容扭曲,像戴了张面具。
他的外衣堆在一旁,身上只着中衣,死因很明显,他的信口有个一字形伤口,是被人用利器刺穿心脏而死。
方定安坐在榻上,眼眶发红,神情颓靡,怔怔地看着弟弟的尸首,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初见沧桑之色。
看见海潮进来,他也没抬一下眼皮,像是凝固成了一座雕像。
梁夜继续俯身仔细检查现场的血迹和其他痕迹。
半晌,方定安终于站起身,身形晃了晃,看向梁夜,声音颤抖:“可否替他盖件衣裳?他畏寒,地上凉……”
他没说下去,剩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哽咽。
梁夜点了一下头。
方定安木然地道了声“多谢”,脱下身上锦袍,盖在弟弟身上,在他身旁跪坐下来,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梁夜将屋内屋外都勘验完毕,对方定安道:“节帅可以差人去报官了。”
方定安呆滞的眼珠动了动:“杀死舍弟的,究竟是人是妖?”
梁夜道:“从伤口看,凶器是一枚短刃,刃片锋利而极薄,应是匕首或短刀一类。”
“所以是人为?”方定安道。
“仅从凶器无法判断。”
“可有其他发现?”
梁夜:“令弟脸上和手臂有抓痕与淤青,房中也有打斗的痕迹,令弟似乎与人在此搏斗过。”
方定安眸光一暗:“那琴师身上也有伤……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但愿他能撑过去……”
话音甫落,便有人来禀:“节帅,那琴师醒了。”
三人立刻赶去那琴师暂歇的厢房。
房中灯火通明,大夫正在替他处理腹部的伤口,周遭弥漫着一股鲜血混着药的气味。
海潮只记得那琴师俊秀苍白,看起来有些羸弱,不过此刻一看,倒是比料想的要壮实一些,腰腹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
看见方定安,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奴无用,未能护住娘子,请节帅降罪……”
方定安抬手阻止:“你是三娘的陪嫁,还不算我方家人,我无由罚你,何况你也受了重伤……这些事稍后再说,先说说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琴师垂下眼帘,抿了抿唇:“事涉娘子清誉,奴不敢说……”
方定安疲惫地搓了搓脸:“三娘不知所踪,二郎……人都没了,有何不敢说,如实禀告便是。”
“遵命……”琴师吞吞吐吐道,“今日晌午,奴收到娘子的花笺,命奴亥时悄悄去她院中私会……”
方定安皱起眉。
那琴师不顾医者阻拦,下床跪倒在地:“是奴暗暗倾慕娘子,心存非分之想,与娘子无涉,娘子不知此事,那短笺也并非娘子所写,是有人栽赃陷害,利用奴的痴心妄想,意图玷污娘子清誉……”
方定安阻止他:“这些不必细说,就说你去了三娘房中之后发生了什么。”
琴师点点头:“奴按照短笺所言,偷偷从角门进到院中,发现娘子房门果然虚掩着,便推门进去,娘子却在帐中酣眠,连有人进去都未发现。
“奴觉着蹊跷,便入帷中想要叫醒娘子问个清楚,却见她……不着寸缕睡在帐中,怎么都唤不醒。
“奴方知她定是被人下了迷药,前后一思量,便知有人设计,要用奴毁掉娘子的清誉。奴连忙退出帐中,就在那时,有人用力推门进来……”
他连连磕头,刚包扎好的伤口渗出血来,滴在地上,发出雨点般的声响。
方定安:“来人是二郎?”
琴师:“奴罪该万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二郎设计三娘与你私通,前来捉奸……”
“奴不敢妄加猜测……或者二郎君也是受人设计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