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渐渐小了。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雪谷中的积雪被风卷成一道道白色波纹,天地间静得只剩下落雪的沙沙声。
鱼玄机先睁开眼。她仰躺在雪地上,身下的积雪被体温融出一片凹坑,月白广袖宫裙凌乱不堪,腰带松脱,肩头露出半截雪腻肌肤,长发散乱地铺在雪面,像在纯白画布上泼了一笔浓墨。
她愣了片刻,最后闭了闭眼,强行将那些画面压到心底最深处,撑着胳膊坐起身来,默默系好裙带,理平衣襟。
身侧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吟,褚连渝也醒了。
她蜷着身子侧卧在雪里,浅青仙裙下摆沾满雪泥,脸颊上还浮着未褪净的桃红。
她睁开眼,对上鱼玄机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坐起,像是终于想起此前发生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褪尽血色。
“师姐……”她的声音发哑,几乎碎掉。
鱼玄机没有答话,只朝她微微摇头。
“别说了。”
三个字像一座山,将褚连渝嘴边的话连同心中那团又羞又愤的情绪全部压了回去。
两人沉默了许久,鱼玄机偏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雪地上,那个年轻男子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呼大睡。
周身那烈阳灼人的气息虽不再外溢,却仍残留在四周空气中,经久不散。
鱼玄机收回视线,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林莫这是杀人诛心。”
褚连渝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觉得疼。
“师姐,我们还能回去吗?”她的声音极轻。
“当然能。”鱼玄机说得很笃定,“只要咱们不认输,就永远没输。”
她抬手,并指如笔,指尖凝起一点极淡的银色月华,落在褚连渝左手腕上,笔走龙蛇,转瞬画出一枚精巧的朱砂印。
随后她又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画下同样的印记。
“回去之后,谁也看不出什么。”鱼玄机冷声道,“只要杀了林莫,还有眼前这小子灭了口,一切都能照旧。”
褚连渝怔怔看着腕上朱砂印,片刻后重重点头:“可以咱们现在的状态……”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背,那里浮现着三道暗金色纹路,极为细密。
那是林莫在擒住她们之后亲自钉下的禁制。
褚连渝苦笑:“这种状态去反攻,几乎不可能。”
鱼玄机却没有接话,她缓缓抬手,自贴身内衫最里层取出一只极小巧的玉瓶。
那玉瓶通体温润,不过寸许来长,瓶口以蜡封紧,蜡面上还压着一枚淡淡的月纹印记。
褚连渝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瓶上,呼吸骤然一滞:“这是……”
“血月丹。”鱼玄机低声道,“宫主临行前,悄悄塞给我的,一共两颗。”
褚连渝眼前一亮:“就是那个能在短时间内冲开封印,恢复全盛修为,并令人暴动的血月丹?”
“正是。”鱼玄机将玉瓶拿在掌心,警惕的观察周围,进一步确认林莫此刻并未监视。
褚连渝又惊又喜:“那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又如何?”鱼玄机无奈道,“在那三连阵中,林莫占尽天时地利,即便你我服了此丹恢复全盛,也依旧没有胜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但现在不同。”
“我们已经不在三连阵中,只要他有一刻松懈,咱们抓住那一线时机,未必不能放手一搏。”
褚连渝听罢,眼底终于亮起光芒。
正要开口,鱼玄机却拦住了她:“不急,林莫能放心把咱们丢在画中,料定咱们有封印在身逃不出去。”
“他此刻多半正在外头疗伤、布置后手。现在就莽撞冲出去,反而打草惊蛇。”
“现在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说这话时神色郑重,然而话音刚落的瞬间,噗。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闷响自她身后崩出。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谷中格外清晰。
鱼玄机的脸刷地红了,从耳根到脖颈,红得几乎滴血。
褚连渝愣了一瞬,突然想笑,但又忍住了,她还是头一回见鱼师姐如此失态。
“……不许笑。”鱼玄机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窘迫得声音都在打飘,“定是受了寒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面上的热意正要找回些威严,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恰好替她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