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正是闲暇时光,皇帝凡是批折子累了便放下笔歇歇,为弘晟开蒙,待休息够了,便让五岁(虚岁)的弘晟自去玩耍一番。
若觉得弘晟过于放松,便给他布置一点儿作业。
三年间,皇帝对弘晟是越来越满意的,原来天生智慧的孩子是这模样,实在叫只养育过弘时的皇帝惊叹万分。
弘晟到底是带着做过皇帝的几十年记忆回来的,装天才还不是手到擒来。
前世,皇阿玛总是将他看得十分紧,少有允许额娘来见他的,幼时,弘晟总为此哭泣,不过有乳母在身侧安抚,再加上毕竟见得少,感情也不深,最重要的是,随着长大,弘晟看见了年家舅舅的张扬跋扈,和额娘对舅舅的纵容,便彻底舍了对母子亲情的期待。
皇家的孩子早熟,更何况弘晟是由对年家警惕万分的皇帝亲自抚养长大的,他心知,额娘与他早晚会走向歧路,不如早早不做期待,好过在未来的某一天肝肠寸断,左右为难,甚至被年羹尧裹挟,对他心软。
那这皇位究竟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年,姓什么倒也罢了,哪个皇帝愿意分享权力,永远在大臣手下当一个小孩子呢。
哪怕是年羹尧换个身份,成了宗亲,也要被除去的。
不过今生倒是完全不同了,额娘成了皇额娘,皇阿玛十分爱重额娘,更是完全不禁止母子联络感情。
弘晟也奇怪过,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变化,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呢,又怎么能改变什么。
好在童言无忌,要打探起来还是容易的,方才得知,是年羹尧与敦亲王造反被提前拿下了,这却是与前世不同的。
前世他当上皇帝后,最终还是走向了母子离心的结局,年羹尧自然也办了。
朝臣们蜂拥而上,为年羹尧列下种种罪状,其中确实有与敦亲王过从甚密,图谋不轨一条。
弘晟大怒,从蛛丝马迹中现,应当是额娘得知年羹尧有反心之后将他拦了下来。
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弘晟气得连着脖子都红透了,冲到寿康宫去质问太后,为什么要给一个有反心的人大将军的位置,甚至就连现在还要维护年羹尧!
年太后疲惫极了,当时没有二哥手握权势保住母子俩人的命,根本没有今日的尊贵,可要解释起来,总得长篇大论。
年世兰疲惫极了。
她没有解释。
皇帝是真的不懂吗?
她懒得分辨。
弘晟的怒冲冠,也不过表态给朝臣看的,至于太后的颜面,自然要排在除去年羹尧之后。
总归母子之间没有隔夜的仇。
而世人虽然要求孝道,可轮到皇帝头上,到了不管是谁的弥留的之际,挖个地道说是黄泉相见也就够愚人感动了。
所有的规矩到了皇帝面前都要弱三分。
可权力的皇冠下,还是一个肉体凡胎,能有美满的家庭,母子相亲,父母恩爱当然再好不过。
他稚嫩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年羹尧倒得好,倒得妙啊,只是可惜怎么不死了,一了百了,以保万全呢。
皇帝抬头舒展筋骨,正看到弘晟的笑,便问道:“想什么呢?”
他跨步下来,将弘晟一把抱起来颠了颠,满意道:“又重了些,不错,苏培盛,赏伺候六阿哥的人。”
弘晟甜甜地笑:“想皇额娘了,她怎么还不来呀。”
真好,今生连嫡子的身份都有了,也算是弥补不够年长的遗憾了。
立嫡立长,立嫡还在前头呢,而且就算前世在潜邸就出生,也还有个三哥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