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秦水烟极轻地咳了两声。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为端着输液盘的小护士让开了通路。
许默耳根处漫上一层可疑的薄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却又不敢对这位掌握着他输液针头生杀大权的护士表露分毫。
小护士目不斜视,神情冷峻得如同战地医生。她动作麻利地撕开酒精棉片的包装,用镊子夹着棉片在许默手背上反复消毒,随后拿起那针头,看也不看就精准地刺入了他虬结的青筋里。
护士调整好滴,瞥了两人一眼,丢下一句“有什么事按铃”,便转身踩着快节奏的步伐离开了。
秦水烟拉过一张椅子,在许默的病床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输液架的距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翻飞起舞,清晰可见。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秦水烟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个匀滴落的输液瓶上,仿佛要将每一滴坠落的液体都数清。她能感觉到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像实质的烙铁般落在她的侧脸、她的头、她搭在膝上的手指上。
他一直在看她,看得专注而贪婪,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画,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直到最后一滴药液也消失在输液管里,她才站起身,熟练地拔掉针头,用一团干棉签用力按住他手背上那个小小的针眼。
“我走了。”
许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松开手,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身后那道能将人灼伤的视线。
秦水烟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场倒计时。
每一次温存,都是凌迟。
秦峰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星期,那张随军证明,就送到了她手上。
他没有去知青点,而是直接在国营饭店订了个包厢。秦野也在,两兄弟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饭桌前,神情都有些严肃。
秦峰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秦水烟面前。
“办好了。”他言简意赅。
秦水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封时,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她抽出里面的那张纸,纸张不厚,却重如千钧。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鲜艳得刺眼。
【家属随军证明】。
“房间已经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就在我和秦野住的那栋楼,三楼,朝南,带个小阳台。”秦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随时可以拿着这份证明去部队报道。报道之后,咱们姐弟三个就住一块儿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姐,你要想清楚。一旦报道,就意味着你正式归部队管理。以后进出大院,都必须打报告申请,批准了才能出去。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自由了。”
秦水t烟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知道了。”
秦野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那天姐姐在会客室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还烙印在他脑海里。他想问问她和许默到底怎么样了,可看着秦峰那严肃的脸色和姐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笨拙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闷声闷气地说:“姐,多吃点,你都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