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喝完汤,把碗递给母亲,抹了抹嘴。他正想说点什么,院门被人推开了。村里一小伙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气喘吁吁的。
“建军哥!秀英婶!你们猜怎么着?”
王秀英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小伙嘿嘿笑着,也不管她说什么,自顾自地说:“安置房要开工了!就在村西头那块空地上,明天奠基!镇上来人了,说让秀英婶去铲第一锹土!”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秀英愣住了,手里的碗搁在灶台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有些颤:“让我去?我一个老太太,去铲什么土?”
小伙说:“人家说了,您是受害者代表,又是军属,这第一锹土,非您莫属。”
王秀英看着王建军,眼神里有些慌。她这辈子没出过什么风头,连村里开会都很少言,现在让她去铲第一锹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心里没底。
“娘,”王建军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您就去。这是好事。”
王秀英搓着手,声音低低的:“我怕我干不好,给人家笑话。”
王老五从屋里出来,手里夹着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说:“秀英,你怕啥?这房子是给咱们盖的,你不去铲,谁去铲?”
李玉珍也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秀英姐,你就去吧。我陪你去。”
王秀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秀英就起来了。她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蓝布褂子从箱底翻出来,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头梳了好几遍,用卡子别得紧紧的,怕被风吹散了。
王建军站在院子里等着,看她出来,问:“娘,好了?”
王秀英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衣角:“这件衣裳是不是太旧了?要不换一件?”
王建军说:“不用换,这件挺好。”
王猛在旁边嘿嘿笑:“秀英婶,您穿啥都好看。”
王秀英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
村西头那块空地,早就聚满了人。刘大爷、王小二的爹、还有那些在强拆中吃过亏的乡亲,全来了。大家伙脸上都带着笑,跟过年似的。几辆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空地边上,披红挂彩的,像待嫁的新娘。
主席台搭在空地中央,铺着红布,上面摆着话筒。镇上的干部来了好几个,站在台上,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表情严肃。台下围了一圈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照相机,等着拍那历史性的一刻。
王秀英被王猛领着,走到主席台前。她看着那锹,锹把上系着红绸子,锹头锃亮,能照见人影。她伸手摸了摸,手有些抖。
“秀英婶,别紧张。”王猛在她耳边小声说,“您就铲一下,铲完了就完事了。”
王秀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镇长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各位乡亲,各位来宾,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王家庄安置房工程奠基仪式。这是王家庄的一件大事,也是清源县的一件喜事……”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