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动作一顿。
“爹……我能自己出去……我能养活自己……我能打铁……我能……”呓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尽管她眼角并无泪水,“……娘走了……只剩我了……别卖我……求求你……”
“你不要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与决绝,她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手臂,仿佛在推开什么,“……走开!我不想嫁给你!我不想!”
话语戛然而止,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随即又沉寂下去,只剩下破碎的、时轻时重的呼吸。
龙啸默默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白日里那个飒爽果决、枪出如龙、面对强敌与沙暴亦不曾退缩半分的朱静姝,想起她谈及破军门道统时眼中的坚定与骄傲,想起她掌心那些与美丽全然无关、却象征着力量与坚韧的厚茧。
原来,那冷硬如铁的外壳之下,也曾包裹着这样一段逼仄而冰冷的过往。
被至亲权衡出卖的恐惧,对命运不甘的抗争,最后化作了投身破军门、以手中兵刃和一身技艺搏杀出一条生路的决绝。
“自己能养活自己……”龙啸低声重复着这句呓语,看着怀中即便昏迷也依旧紧握长枪的女子,心中那份因她平日冷淡而产生的些许距离感,悄然消融,化作一丝沉甸甸的敬意与……同病相怜?
他自己,不也是被收养的么?
虽得父亲龙与师父罗有成倾心相待,但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过对“归属”与“价值”的暗自叩问?
只是他幸运得多,遇到了珍视他的人。
夜风更紧了,呜咽着掠过沙丘,卷起一层薄沙,打在脸上生疼。
龙啸收回心神,继续稳定地渡入真气。
朱静姝的身体依旧冰凉,但最可怕的颤抖已经止住。
他小心调整着她的姿势,让她能靠在自己肩头,减少热量流失,又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她紧紧裹住。
暗金火线散出细微的热量,勉强驱散着两人身周三尺的寒意。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必须保持清醒,维持真气输出,同时警惕着这片陌生沙海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沙蝎、毒虫、夜间活动的掠食妖兽,乃至……或许同样被沙暴卷到附近、心怀叵测的万化宗残党。
时间在守候中缓慢流逝。星辰缓缓移动,银河倾斜。
朱静姝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均匀却微弱的呼吸。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更深的、药物与真气共同维持的沉睡,眉头依旧蹙着,但那份惊悸与哀求已从脸上褪去,恢复成平日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在苍白与伤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龙啸仰头,望向浩瀚的星空。
筱乔的面容清晰浮现,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是否也盛满了对未知处境的忧虑?
罗若……她现在在哪里?
是否安全?
是否也在某片沙丘下,忍受着寒冷与孤独?
还有秦云长老,破军门的其他弟子……
焦灼如野草,在心底蔓延。但他强迫自己压下。
眼下,他必须先守住身边这一缕生机。只有活下去,才能继续寻找,才能不负所托,才能……踏上那通天之路。
他握紧了狱龙斩的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沉稳而强大的脉动,那里面封印着上古的凶魔,也承载着磐天狱龙的期望与力量。
“会出去的。”他对着沉睡的朱静姝,也对着无垠的星空,低声道,“我们都得出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来临。
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气达到了顶点。
龙啸的真气消耗甚巨,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又被瞬间冻成冰霜。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精纯的真气缓缓注入朱静姝体内,维持着她心口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东方天际线,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微光。
漫长而煎熬的寒夜,即将过去。
而新的挑战,随着即将升起的旭日,也将一同到来。
龙啸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望向渐亮的天边,眼中疲惫深处,那簇属于雷霆的、永不熄灭的火焰,依旧在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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