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绣花枕头,脱离了包装什么也不是。”
“唱歌都不敢,还做明星。”
“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回娱乐圈了。”
纪由心的脚步猛然一顿,环视着四周骚动的人群,沉寂已久的少年心性忽然被激起:就这些人,竟然也来欺负我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如果你连这些人都不能面对,怎么重新站到灯光下去面对千万大众的审视?你还怎么重新爬起来?
如果此时此刻你不能为自己挣到这份尊严,那就一辈子都不能。
下一秒,所有人看到那个被围堵在人群中的前顶流忽然一笑,清晰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无比生动,看着大家声音清晰:“本来呢我确实是退圈了。”
“既然大家这么想听我唱歌,那我就唱一首吧。”
说完转身向舞台的方向走去,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愿意上台,震惊之下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纪由心用手撑着舞台边沿,轻轻一跃跳上了台,向身后跟上跳上来的主唱一扬下巴:“可以借你的吉他用一下吗?”
酒吧的顶灯变成了蓝色和粉色的交织,纪由心坐在高脚椅上,试了一下音,又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他从小学习的是舞蹈和钢琴,吉他是做了练习生之后和公司请来教授乐器的老师学的,并不是十分精通,但也算合格,偶尔会在节目里拿出来秀一下,已经很久没碰过了,所以需要熟悉一下。
调试好乐器之后,他弹了一段简单的和弦,抬头冲台下的人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从站上舞台开始,刚才的羞恼已经消去了大半,这一笑竟然有几分和煦的意思:“好久没有唱过歌了,大家也知道我出道时在组合里不是vocal,后面又去做了演员,唱得不好,你们也别嫌弃,毕竟我也不你们收钱。”
所有人禁不住笑了起来,突然对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生出了几分惭愧,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台上那个人。
他只穿着白t牛仔裤,长发梳起一半,另外一半披在肩上,更显得面容雪白,一条腿踩在脚踏上,另外一条舒展地踩在地上,就像是画报上的人,却比那个遥不可及的大明星多了几分鲜活的清朗。
纪由心修长手指拨弄琴弦,少年气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一首非常经典的老歌。
“wellyouonlyneedthelightwhenitsburnglow
只有在朦胧黯淡时才念及灯火光亮
onlyissthesunwhenitstartstosnow
只有在冰天雪地时才怀念阳光温暖
onlyknowyouloveherwhenyoulethergo
只有在已然放手后才始知那是真爱
……”
他受过系统的声乐训练,不能算什么天才歌手,专业级别的门槛还是能够得到的,这首歌他十七岁的时候在一个综艺上也唱过,但比起那时的年少不知愁,此时的自己对这首歌的歌词和曲调,却多出了一种更加深入的理解和共鸣。
一时间纪由心好像从眼前的场景中抽离出来,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十四岁初出茅庐的少年意气,这么多年和粉丝共同走过的风风雨雨,舞台事故之后挣扎着重新回到大众面前,考入影视学院那天,第一次拍戏,第一次在婚礼上见到喻少闲。
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原本嘈杂混乱的酒吧空间,台下的人屏息凝神,乐队成员站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曾经光芒万丈,却在众人面前陨落的明星,他的身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是他曾经没有过的,从真正的生活和经历中淬炼出的,真诚的感情。
“onlyknowyouvebeenhighwhenyourefeelglow
只有在身处低谷时才遥想过去峥嵘
onlyhatetheroadwhenyou’reissho
只有在乡愁涌动时才痛恨旅途遥远
onlyknowyouloveherwhenyoulethergo
只有在让她走之后才始知那是真爱
……”
原来我真是只是喜欢舞台啊,无论大小,无论它能不能带给我荣耀。
原来我那么爱喻少闲,他严厉也好,凶我也好,哪怕那人不再爱他,他只要站在那里,自己就会去爱。
他闭上眼睛,手指都有些颤抖。
“andyoulethergo
但真爱已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纪由心觉得眼眶有些酸,然而硬生生忍住,站起身,在如雷掌声中鞠躬。
就在重新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到酒吧混杂的光影里,涌动的人群中,喻少闲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人物好像瞬间变作电影中模糊处理的背景,幢幢人影重重灯光中,他看着他,俊美的脸出尘得仿佛山巅上的一抹雪。
andyoulethergo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全场瞬间寂静下来,寒泉一样的信息素覆盖住每一个角落,向来充斥各种高分贝刺耳音乐和躁动情绪的酒吧一时间只剩下倒吸冷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喻少闲就是会给人这样的感觉,他的高冷不凡不是多么盛气凌人,相反他待人接物非常有礼有节,但就是这样的人,他只需要看你一眼,甚至只是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你们不一样。
此时喻少闲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锋利长眉下一双漆寒的眼睛看着纪由心,本该因为荧幕上的影帝驾到而激动的人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人敢上前一步。
从曾经长久耳鬓厮磨得出来的经验来看,喻少闲此刻心情并不好,纪由心没来由咯噔一声,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了反应,向着那个人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不敢蹦来蹦去了,乖乖沿着侧边的台阶走下来,人群自动分出一条窄道,让他顺利地走到喻少闲跟前,却根本不敢看他:“那个……我,我来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