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与洪荒交界,盘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心魔魔神那一爪撕开的裂隙,正在以极其缓慢的度愈合。
盘古遗蜕仍有残存的生机。那细若丝的裂纹边缘,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丝线正尝试重新编织、修补、弥合——如同濒死巨兽的伤口,仍有血肉蠕动着试图自愈。
但它愈合得太慢了。
按照这个度,至少需要三百年,这道裂隙才会彻底消失。
三百年,足够十一尊魔神撕开更大的缺口。
足够心魔魔神将祂的触须伸进洪荒,攫取亿万万生灵的心魔作为养料。
足够祂以众生恐惧为祭,重铸那被盘古斧斩碎的真身,证道混元无极。
裂隙边缘,十一尊混沌魔神已各据方位,将这片虚空围成铁桶。
域外天魔的血雾在裂隙处试探性地涌动,一缕极细的暗红雾气穿过裂隙,触及洪荒胎膜内侧的混沌元气——它嗅到了,嗅到了亿万万鲜活灵魂的气息,嗅到了它等待亿万年的盛宴。
“主上。”魂渊之主上前半步,低垂着头颅,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何时进攻?”
心魔魔神没有回答。
祂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裂隙,望着裂隙后方那颗若隐若现的蓝色星辰,望着祂等待了亿万万年的猎物。
祂在等。
等洪荒那些自以为能守护这方世界的圣人,一个接一个地赶来。
等他们聚集在这道裂隙之外,露出惊惧、愤怒、或强作镇定的表情。
等他们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圣人之力,在这片混沌虚空中,不过是祂餐盘上的佐料。
这是祂亿万年蛰伏中唯一的乐趣。
杀戮前的观赏。
“再等等。”心魔魔神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在吩咐侍从布置宴席,“客人还没到齐。”
祂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不要让客人等太久。”
“也不要让客人……没尝到恐惧的滋味,就死了。”
混沌虚空,东极三万里处。
一道清光自洪荒胎膜内激射而出。
那清光初时不过拳头大小,离胎膜越远,越明亮、炽烈、浩然。待它行至混沌深处三万里,已化作一轮照耀千里的太极图虚影——黑白二色交融流转,阴阳鱼尾相衔,将所过之处肆虐的混沌乱流尽数镇压、驯化、安抚。
太清圣人,至。
太上老子立于太极图中央,白白须,面容古井无波。他身着朴素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身后不见任何仪仗随从——甚至连玄都大法师都未跟随。
他只是一个人来了。
因为人教只有他一个圣人。
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别人为他壮胆。
老子的目光越过三万里混沌虚空,落向那十一尊如临大敌的混沌魔神,落向那道裂隙旁负手而立的心魔魔神,落向裂隙边缘那缕试探性涌动的暗红雾气。
他看到了。
他也算到了。
封神量劫前,他在八景宫闭关参悟太极大道时,曾于恍惚中窥见天道运转的一角未来。那未来支离破碎,大半被量劫迷雾遮掩,唯有一道画面清晰如镜——
盘古胎膜裂了。
裂口处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影。
人影身后,是燃烧的西牛贺洲,是倾塌的昆仑山,是血染的天庭玉阶,是哭嚎的人族妇孺。
那是他修道无数元会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怕死——太清圣人早已勘破生死,轮回于他如更衣。他是怕自己护不住这方被父神以遗蜕庇护了亿万万年的洪荒。
怕自己辜负了道祖的托付。
怕自己不如盘古大神。
此刻,那道他曾窥见一角的画面,正在他眼前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