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猜测过,这么多年人都没来,或许是来不了了,他给主子去信询问,主子说,再等等,他便一直等着。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过了许久,老伯才睁开眼,缓缓道:“郎君此行,为何而来?”“主子可还安好?”慕苏看着老人眼里最后一点期待,终是不忍心将噩耗告知,偏过头道:“父亲很好。”然老人眼里的光却慢慢散去。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慕苏跟前,眼眶开始泛红:“郎君说谎。”“老奴是看着主子长大的,郎君与主子很像,对身边人说谎时,总不敢看人眼睛。”不等慕苏反应,老伯便作势要跪下,慕苏连忙将他扶住:“老伯。”“郎君,您告诉我,主子出什么事了?”老伯颤抖着握着慕苏的手臂,道。慕苏见瞒不住,只得道:“父亲,走了。”“与老伯等的那位,一月前,一同辞世。”老伯身形一晃,站立不稳,被慕苏紧紧扶住:“老伯。”“怎会这样……”老伯落着泪,一瞬间恍若又苍老许多。慕苏将他扶到座位上,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抚着,过了许久,老伯才勉强从噩耗中抽离,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为何没来,主子因何与他一同辞世?”慕苏:“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说与你听。”慕苏看了眼门外,老伯会意,将所有人遣散:“郎君放心,这里的人都信得过。”但既说到要事,自是小心为上。慕苏这才将始末从头到尾同老伯说了一遍,老伯听到主子葬身火海时,泣不成声。慕苏等他缓过神才继续讲后续之事。将一切道出,又想起进门后所见的雅致院落风景,道:“那位一直想来,临死之前还在问这江南到底是个风光。”老伯红着眼看着慕苏。慕苏虽一直用他代替,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低声问:“那位,可是陛下?”慕苏轻轻点头。老伯长叹一声:“怪不得主子说,不论我看到的是谁,都不要惊慌,也不要声张,原来,是陛下。”主子买下这个院落,又精心布局,对他几番慎重交代,他那时便想,这里的主子身份定是不凡,可的确没想到,竟是九五之尊。可陛下为何在那时要来这里?突然,老伯想起一桩旧事。那一年,京中有传言,陛下有位双生兄弟,虽然之后此谣言被迫,但……也正是那时,主子让他来江南,等一个人。难道……老伯曈昽微震:“那个传言,莫不是真的,陛下当真还有一位……”“老伯。”慕苏打断他,意有所指道:“一月前与父亲一同辞世的是父亲的挚交好友,当今陛下,还在人世。”老伯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听不出这话中有话。“原来如此。”“陛下受奸人所害,父亲临危受命,救主出宫,眼下,陛下或在江南。”慕苏轻声道。老伯一愣,隐约猜到什么,问:“何时的事?”“陛下登基那年。”老伯一惊:“难道,那年他就来了……”“是。”慕苏道:“陛下也知道这处宅子的地址,在追杀中来了江南,但不知道为何,最后却没有走到这里。”若当年陛下进了这间宅子,父亲就会知道陛下还活着的消息,这么多年中父亲,宁王,一舅舅联手,一定会有机会将一人换回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所以,主子的挚友才该是来江南的那位。”老伯低喃道。最后阴差阳错,来的是另一位,且还没有走进这间宅子。“陛下如今,在何处?”慕苏将从施一爷手中拿到的地址,递给老伯:“就在此处。”“但这么多年过去,太后一直没有放弃追杀,所以当年但凡知情者这些年皆被太后监视,前些日子才查到陛下线索。”慕苏:“但知情者皆不敢妄动,怕暴露陛下行踪,为陛下带来杀身之祸,所以父亲安排我们假死脱身,来寻陛下。”老伯拿着纸条,手不停的打着颤:“竟然,竟然这么近。”“老伯知道这里?”“知道。”老伯叹道:“这是柳阙巷,是寻常百姓所居之地,离这里,乘马车也就半个时辰。”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竟与他不过半个时辰的路途。何其可笑啊。“郎君何时过去,老奴去备马车。”慕苏却道:“不急。”“我想先请你派可信之人去走访询问一一。”他们是生面孔,贸然询问怕惹来猜疑。老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立刻唤人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