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极致的安静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了苏正的神智。
淅淅沥沥,如下雨一般清脆又连绵的声响。
苏正循声低头,然后便愣住了。
地面上,是一粒粒蹦跳着滚动的小珠子。那珠子的颜色,苏正很熟悉。
苏正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他身前的老板。
方隐年身姿依旧挺拔,静立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旖旎的画面。哪怕到了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是……
苏正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那串常年被方隐年握在手中的凤眼菩提,断了。
那代表着静心平和的珠子,淅淅沥沥滚落了一地,奏着凌乱的乐章。
苏正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串四分五裂的凤眼菩提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喉头干涩,几乎是本能地嗫嚅出声:“方总……”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噤声。
身边的老板虽然没说一句话,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威压铺天盖地,将他未尽的语句彻底冻僵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缩紧肩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推门到此刻死寂,不过短短几秒,却已彻底颠覆了所有。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寸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最终,是方隐年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
“五分钟。”
醇厚低沉的嗓音似乎有些哑,带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方隐年深深地看了亲侄子一眼,那双狭长幽暗的凤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再无一丝温和。
随即,他利落转身,反手关上了病房门,将那一室狼藉与暧昧彻底隔绝。
不过,他并没有离开,只背过身体,面无表情地在门外等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刚才说的那句“五分钟”,意思是让方镜麒在五分钟内收拾好。
他不希望五分钟后再推门,里面还是这样不堪的一幕。
方隐年就这样站在病房门口等着,身边是瑟瑟发抖的苏正。
苏正苦中作乐地想道:从来都只有别人等他家老板,难得见到方隐年亲自等人……不愧是大少爷,一出手就是王炸,炸得他到现在都精神恍惚呢。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地面,那些滚落四处的深色珠子,每一颗都曾浸润在那人指尖温度下,像方隐年这个人一般沉静又克制,如今却全部崩裂。他只看着这一地残局,就觉得心惊肉跳。
从苏正入职方氏起,这珠串就一直戴在方隐年的手腕。
这串凤眼菩提不仅极贵,据说还很有灵性,是方隐年的心爱之物,现在却……
苏正犹疑着,小声开口:“方总,这菩提……”
苏正本意是想问问,需不需要他挨个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