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正巧见着软榻上的女娘,有些不安分地用手去碰上药的伤口。雪白的裙裾被揉的有些发皱,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腿。
明丽的鹅黄被褥,衬得女娘愈发莹白娇嫩,像一朵任人采撷的春日花苞。
一时之间,他只觉呼吸加重两分,眸中暗色翻涌。
目光垂落在那莹白之上,片刻后,又像是被火灼伤一般,眼角瞬间染上一抹红丝。
他心中一惊,狠狠蹙起眉头,定下心神,正欲扭开头,余光却兀地瞥见女娘翻身至床沿,摇摇欲坠。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伸出手去。
温软的身子,便兀地坠入他宽阔的臂膀之中。
他这才瞧清楚,小女娘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白皙的皮肤之上,像布满了血丝丝线,肉眼可见,十分骇然。不知为何,他鼻尖霎时一酸,他的阿枳,如何能受得了这些伤痛。是他去得太迟,才令她陷入此般险境之中。
按捺住心底的自责和渐渐席卷而来的怒意,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娘放置在床榻之上,又抽出手,为女娘盖上被褥。最后,一双眼眸轻柔地落在女娘略有些苍白的小脸之上,再难挪开半寸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郁枳忽而翻身,正脸对向怀岁聿。
黛眉微蹙,像是嫌热一般,两只纤细的手腕便伸出了被褥,指尖恰好与男人停留在榻上的手背相触碰。
还没等怀岁聿反应,倏尔,榻上女娘眼睫微颤,像是蝴蝶翩迁一般,那双紧闭着的眸子缓慢睁开。
“阿枳……”
他心跳兀地慢了一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娘一举一动。两人相触的手,微微发热。
她眼底还带着些疲倦,一双眸子中氤氲着雾气,缓慢又呆愣地环视一周,最后才堪堪将目光落在了身前之人的脸上。
“阿……”
记忆回笼,只是方才的恐惧已然消散许多,感受身边这股熟悉的气息,她安心不少。
只是方才吐出一个字,喉间便兀地漫上一股子血腥味来,随即便是刺骨剜心的痛意,她的脸上即刻狰狞痛苦起来。
“勿要着急,这些日且少用些嗓子。”
怀岁聿看得心疼,忙扶住她半抬起的脊背,帮她靠着软垫半身坐立起来。
郁枳摇摇头,只是第一嗓子有些难受,现下缓了会儿,已然没那么难受了。她侧头,强忍着不适,又挤出几句话来:
“阿兄,长平,左执事……”
怀岁聿怔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
“性命无恙,只是需耗费些时日养伤。左执事现下活蹦乱跳,你更勿需担忧他。”
他话音落地,便见女娘眼底的担忧浮浮沉沉,像是又想起什么来,兀地又抬眼看向他。
“西郡……夷族……”
怀岁聿心中猛地一沉,忽而心尖泛酸,她一醒来,未顾着自身伤势,眼中亦未有对他的思念和相见欣喜,全然忙着关心他人。左家父子也便罢了,可那远在西地的楚今安,也能让她如此牵挂……
掩了掩心中的酸意,他低声道:
“西地御敌大捷,西郡亦无忧。至于楚小世子,身居侯府之中,亦然是平安无虞的。”
可惜女娘却并未听出他字里行间的失落和酸意,只是眉眼刹那间舒展开来,眼底染上几丝庆幸。
“幸好。”
女娘绵软之音,落入怀岁聿耳中。他眼底的酸涩便愈发浓重起来,掩在袖间的手,也慢慢蜷缩起来。
太子
接下来几日,郁枳直接“霸占”了岁寒苑。实则是因着她脚踝上的扭伤严重,怀岁聿便不许她随意挪动,只是亲自去将她的被褥、梳妆台等都挪进了这间主卧。她一个全身都带伤、甚至连话都说不全乎的人,有什么不满和意见,都被他选择性忽视了。
她也想着,现下江州已然太平,想必盛京虽乱作一团,但好在群龙有首。离家多日,她便应当回叶县,宽慰外祖母。只是现下满身都是伤口,反而会吓到她老人家,她便只传信,道自己在怀府多陪怀夫人几日。
只是确然,岁寒苑被松竹之林紧紧包围,清幽无比,连房中也比他处暖和得多,她每日被刘嬷嬷照顾着,同怕她无聊便常来陪玩儿的晚芦一块打发时间,倒了乐得自在。只是怀岁聿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倒确然有些令她拘束。
譬如今日。
她拘束地坐在软榻之上,被一件羊绒大氅紧紧包裹着,鬓间已然冒出些细汗来,只是碍着身前之人直勾勾的目光,她亦不敢脱掉。
怀岁聿正端着碗,修长指间擒着瓷勺,在碗中轻轻晃动。知道指尖之下,碗壁的温度正合适之时,他轻轻舀出一勺,隔着案几,喂至小女娘的唇边。
眉眼温柔,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和忐忑。
这是他在后厨之中,被刘嬷嬷指导了许久,反复尝试多次,才做出来的一锅雪梨汤。
郁枳被他盯得耳根发热,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
“阿兄,我自己来吧。”
随后,便有些费力地,想从大氅之下将手抬起来。只是不小心牵动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怀岁聿亦眉心一跳,忙制止她,道:
“你莫乱动。这点小事,便让我来替你做吧。”
他语气温柔,又有几丝无奈,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耐心。
郁枳也不再面前,只是慢慢张开唇,有些小心翼翼地,含上了瓷勺。
她这边动作缓慢,略带试探。
却未瞧见全神贯注盯着她的男人,此刻眸色愈发深沉,盯着那两瓣红唇,眼角染上一抹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