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常往平乐去,虽不是日日相见,但每年也能见上一回,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所有人都绝不可能去怀疑云国公夫人亲自接回来的儿子。
包括云国公夫人。
进宫那日,温无漾身份公之于众,云国公夫人看着温无漾怔愣了许久。
她似乎在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怎么就换了人呢,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云国公夫人望着温无漾,颤抖的问出了一句。
“庭儿呢?”
温无漾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位自己唤了六年的母亲,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母亲,眼底有不忍,有心痛,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云国公府主院外有一棵槐花树。
是云国公夫妇亲手种下的,因他们的儿子生在槐月,且又自小喜爱槐花,所以就连平乐的院里也有一棵云国公夫人亲手种下的槐树。
云国公夫人坐在槐树下,手里捏着一个长命锁,锁上刻着她孩子的名字。
‘当年,我在盘碣山遭遇围杀,暗卫换上我的衣裳为我挡去一劫,我连夜逃出盘碣山,却因身受重伤昏迷在了河边,被路过的船夫所救,顺着船到了平乐’
‘船夫简单为我处理了伤口后将我放在了平乐,我本想往风淮城走,可因伤势过重昏迷在街头,醒来时就已经在了云家了,是阿兄救了我’
‘我向阿兄坦白了身份,却见他目光灼灼看着我说了声竟如此有缘,那时我才知原来多年前父亲曾与父云世叔定下过约定,或皆为亲家或认为兄弟姊妹,阿兄说我与他同年生,皆为男儿,若旅行父辈约定,我们该结拜为兄弟,阿兄长我半岁,令我唤他阿兄’
‘彼时阿兄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可他说他母亲要来接他回京了,那些年他不想母亲担忧,所以买通了大夫报喜不报忧,京都只知他的病有所好转,却不知那是药石无医的绝症’
‘阿兄不愿意让母亲伤心,却想不到别的法子,直到遇见了我’
‘阿兄说我被人追杀,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不如让我顶替他的身份,如此我没了危险,也能替他尽孝,两相皆宜’
‘阿兄的身体每况愈下,撑不到母亲到平乐,换脸之事迫在眉睫,换脸那段时日,我与阿兄常坐在那棵槐树下,有时阿兄与我说与母亲相处种种细节,有时阿兄让我讲讲渝城的事,但很多时候说到一半阿兄便撑不住昏睡过去阿兄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
‘我那时候伤的重,心事也重,看着阿兄在我面前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后,我也昏了过去,再醒来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阿兄贴身小厮那时红肿着眼望着我欲言又止,当时我不懂,现在想来他大抵是想告诉我阿兄走了,可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便什么也没说,只告诉我我是云国公府的嫡子’
‘我如今才明白,阿兄要我顶替他的身份不止是不愿母亲心伤,还因为他知道我绝望崩溃下心脉受损,想留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云国公夫人的眼泪无声地落在长命锁上。
“庭儿。”
云国公立在廊下远远望着,许久后才收拾好情绪缓步走过去:“夫人。”
他以为他瞒着这么大事夫人定会怪他,可夫人什么也没说,回府后只久久的坐在这棵槐树下。
云国公夫人抬头望着他,哽咽不已。
云国公想问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上前将夫人拥进怀里,无声安抚着。
他在想,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清楚记得夫人在听昭年说他并非庭儿后,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庭儿呢?”
如若夫人什么也不知,她一定会问昭年是什么时候顶替了庭儿的身份,可夫人没有。
只能说明夫人知道她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换了人的。
是啊,他都能一眼认出那并非自己的儿子,夫人又如何会认错。
这么多年夫人没有揭穿,不止是因为他对昭年的态度,也明白能在云家祖宅安排的那样周全的人只有庭儿。
即便夫人不知昭年身份,但她也知道昭年是庭儿亲自送到她身边的,她查不到庭儿的下落,便只能等昭年恢复记忆,所以在宫里她问的第一句话是,庭儿在哪里?
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似乎是等待了多年才终于有机会将这句话问出口。
但其实他们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只是都不愿意相信罢了。
“昭年说,若夫人愿意,他想认夫人为干娘。”
国公夫人埋在国公爷怀里哭了许久,最终点头:“好。”
这不仅是庭儿的遗愿,还因昭年是庭儿留到她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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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漾的身份揭露,京中议论不止。
其中关于温无漾的去留成了热议。
魏禹郮当年举家迁出京都,可如今魏姚即将入宫为后,那温无漾是留在京都还是回渝城。
这个问题魏姚早就想过。
不管哥哥如何选,她都是支持的。
可还不等温无漾做选择,陆澭就一道圣旨下来,将魏家原本在京都的宅子赐回给温无漾,众臣便知,陛下这是要留人的意思了。
“鸢鸢,兄长身体羸弱,先前又有过心脉受损之症,留在京都有太医盯着放心些。”陆澭说的一脸坦荡。
魏姚却知道他的心思。
他是怕哥哥回了渝城,她也要走。
“有苏姐姐在,哥哥不管到哪里都是无妨的。”
陆澭喔了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