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和塞巴斯蒂安一模一样,但更沉,更慢。
“你不记得我。”
“不记得。”塞巴斯蒂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从哪里来。那个——还没有穿上执事服的你。”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人影向他走来。翅膀在身后拖行,紫色的藤蔓在地面上——如果那里有地面的话——留下暗色的痕迹,像血痕。
“你是虚无。你的存在没有意义。”
“所以呢?”
人影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翅膀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塞巴斯蒂安的身体——胸口,腹部,肩膀,大腿。没有痛,没有血,没有触感。像穿过了空气。
“你不怕?”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一眼穿过自己身体的藤蔓。紫色的,半透明的,在他的身体里缓缓蠕动。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对上暗红色的眼眸。
“怕什么?”
“虚无。”
塞巴斯蒂安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你在说什么可笑的东西”的表情。
“我的契约还没有履行完毕。少爷的灵魂还没有成熟。”他顿了顿。“在那之前——我不需要‘意义’。契约本身就是意义。”
人影的翅膀凝固了。那些蠕动的藤蔓突然静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塞巴斯蒂安向前迈了一步。穿过人影。不是“推开”,不是“挣脱”,是“走过”。像走过一扇没有门的门框。人影的身体在他穿过时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散去,消失在白色中。紫色的藤蔓断裂,卷曲,枯萎,化作灰烬。
他没有回头。
“而且——”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平静而冷淡,“你连自己的翅膀都打理不好。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白色虚空在他面前裂开。不是“崩塌”,是“让路”。白光从他面前退去,露出后面的东西——一扇门。黑色的,雕刻着蔷薇花纹,门把手是铜的,已经氧化成暗绿色。和凡多姆海恩宅邸的门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白光从身后涌来,将他推入门中。他没有回头。
六、突破·黄金乡的裂痕
蒂娜睁开眼。
她站在镜子前。不是布莱顿疗养院的镜子,不是凡多姆海恩宅邸的镜子,是一面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镜子。更小,更旧,镜框上的金色已经磨损,露出下面黑色的木头。蔷薇花纹的凹槽里积着灰尘。
手里握着一朵白蔷薇。幻觉中的那一朵。花瓣是白色的,边缘没有变色,露水还挂在上面,在壁灯的光中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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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那朵花。不是不要美好,是不能只要美好。她将花放在镜子前的地板上。花瓣碰到了地面,轻轻弹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啵酱站在她身侧。他的手里握着那根生日蜡烛。蜡烛已经灭了,烛芯上还残留着一缕细烟,在空气中缓缓爬升,然后消散。他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睛很亮。
“那个孩子问我,‘你是谁’。”他低下头,看着蜡烛。“我说,‘我是你’。”
他弯腰,将蜡烛放在地板上,和蒂娜的白蔷薇并排。蜡烛靠着花茎,烛芯的白烟在花瓣上凝成一小颗水珠。
塞巴斯蒂安站在他们身后。他的黑色执事服整洁如新,没有沾上一丝白色虚空的痕迹。偏分的头一丝不乱,暗红色的眼眸低垂。
蒂娜看着他。“你看到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一个笑话。”
蒂娜没有追问。
“门后的东西,”啵酱没有转头,“你推开了?”
“嗯。”
“门后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那面已经碎裂的镜子。暗红色的眼眸中映着金色的光点。
“少爷在书房喝茶。小姐在——”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不关任何人的事。”
啵酱没有再问。
七、终局·镜面的破碎
镜子开始震动。
不是整个镜子在晃动,是镜面。像水面被投入了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从中心到边缘,从边缘到中心,相互交错,相互干扰。金色镜框上的蔷薇花纹像活了一样在扭动,花瓣张开又合拢,藤蔓伸长又收缩,像在呼吸,只是频率越来越快。
镜面上的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不是“流动”,是“沸腾”。白色的雾气从镜面上冒起来,向上飘升,在空气中扭曲,消散,然后又被新的雾气取代。
贝阿朵莉切的声音从镜面中传来。不是从镜子后面,是从镜面的每一寸。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个涟漪的中心,来自每一朵扭动着的蔷薇。
“你们……破了妾身的梦?”声音中不再有笑意,不再有傲慢。是困惑。
“为什么?那些梦不好吗?那些……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蒂娜上前一步。棕褐色的眼眸看着镜面,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