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还没有出来,但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不是电灯,是煤气灯。灯夫从巷口走过,手里拿着一根长杆,杆头有一个小钩子。他勾住灯柱上的拉环,往下一拉,灯亮了。橘红色的光晕在石板路上画出一个圈。
塞巴斯蒂安在一楼。这间旅馆没有执事室——不是所有旅馆都有。他检查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门锁,窗户,壁炉,前台后面的柜子。确认了没有异常之后,他将一把椅子搬到大厅的角落里——一个可以看到大门、楼梯、和前台的位置。他坐下,暗红色的眼眸没有闭上。
他在听。
楼上的脚步声——蒂娜在房间里走动,从窗边走到桌边,从桌边走到衣柜前。啵酱在窗前站了很久,没有动。摩德利坐在床边,呼吸很轻,但一直没有变成睡眠的节奏。
他记住了每一个声音。
六、尾声·夜
夜幕完全降临了。维也纳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不是黑色的——城市的灯光把天空照成了深蓝色。星星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
教堂的钟声响了。不是晚祷的钟,是夜间的祷告。一下,两下,三下……七下。每一下都很慢,间隔很长,像有人在爬楼梯,爬一步,停一下,再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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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德利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光。灯还亮着。
他没有睡。也没有出来。
蒂娜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维也纳没有伦敦那么亮。伦敦的夜是煤烟和煤气灯的混合,昏黄,浑浊。维也纳的夜更暗,但也有更多留白。黑色的屋顶,黑色的墙壁,黑色的石板路,中间点缀着橘红色的灯晕,像一幅版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蒂娜听到了。是啵酱。
她推开门。啵酱站在走廊里,换了一身浅色的便装——不是黑色的,是灰色的,在烛光中几乎看不出颜色。手杖撑在身前,杖头的银在壁灯的光中亮了一下。
“睡不着?”他问。
“在想明天的事。”蒂娜没有回头。“档案馆、教堂、大学图书馆。三条线。塞巴斯蒂安已经规划好了。”
“嗯。”
沉默。
摩德利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光。灯还亮着。蒂娜看了那扇门一眼。
“他还没有睡。”
“嗯。”
“在想安娜小姐。”
啵酱没有说话。他握着杖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从一楼的楼梯走上来。他的步伐无声,但蒂娜感觉到了——不是声音,是“有人来了”的直觉。她的灵力和这个世界的空气不兼容,但感知还在。
“少爷,小姐。”他微微躬身。“旅馆的执事室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不够舒适,但足够值守。如果有任何需要,拉一下床头的铃绳。铃铛在厨房,我会听到。”
“知道了。”啵酱点头。
塞巴斯蒂安看了蒂娜一眼。只是一眼——从她的脸上掠过,确认她的脸色,确认她的眼神,确认她还清醒。然后他看了摩德利的房门一眼。
“明天的调查,清晨六时出。请好好休息。”
他转身下楼。步伐依旧无声,但蒂娜注意到他在楼梯转角处停了一下——很短暂——然后继续。
蒂娜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啵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维也纳的夜很静。
教堂的钟声响了十一下。不是整点报时,是祷告的钟声,低沉,悠长,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
摩德利在房间里,坐在床边。他没有躺下,他不想躺下。不想做梦,不想回到那个宴会,不想看到安娜小姐倒在血泊中,不想听到那些惨叫声。他宁愿醒着。
手里握着那根折了的草茎。草茎已经干了,但今剑的手温还在上面。那个孩子编蚱蜢的时候,手指是热的。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维也纳的屋顶上,将红色的瓦片照成银白色。
“安娜小姐,”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钟声,还在响。十一秒一下,十一秒一下,像心跳,慢的,稳的,不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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