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萧衍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萧衍身形颀长,常年习武,身形健硕,哪里是她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子能轻易抱得动的。
萧九思虽是武将出身,身手不凡,登基后也未曾懈怠武功,可抱着一个成年男子,还要走下九十九级石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咬了咬牙,将萧衍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龙袍的衣料摩挲着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却烫得她心口发烫。
这是她的阿衍,是她的太上皇,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
萧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嘟囔道:“阿九……抱……”
那软糯的声音,带着醉后的娇憨,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太上皇的威严,听得萧九思心头一颤,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抱着他,缓步走下石阶。
夜风更凉了,萧九思将身上的龙纹披风解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萧衍身上,将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冻着。
九十九级石阶,她走得极慢,极稳。
每走一步,手臂的酸痛便加重一分,可看着怀里人安稳的睡颜,她便觉得,这点累,算不得什么。
怀里的萧衍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香,痒痒的。
萧九思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长长的睫羽像蝶翼,微微颤动着。
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这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是她仰仗了半生的依靠,是她愿意舍弃一切去守护的人。
他比她大十七岁,世人都说他们不般配,说她是以下犯上,说他是暮年痴情。
可她不在乎,她只知道,从四岁那年,这个男人把她唤到身边,执起她的小手,在宣纸上一笔一画教她写下“江山”二字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就成了她的命。
她曾在他的庇护下长大,如今,换她来护他一世安稳。
走到石阶下,沈砚早已备好了龙凤辇,辇帘低垂,里面铺着冰丝褥子,摆着两口冰盆,凉气丝丝缕缕往外冒,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萧九思抱着萧衍,小心翼翼地进了辇,生怕颠簸到他。
辇车里空间不大,她只能侧身坐着,将萧衍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她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却硬是咬着牙,不敢挪动分毫。
沈砚亲自守在辇外,示意宫人脚步放轻,龙凤辇便稳稳地朝着太上皇的寝宫——养性殿行去。
一路无话,辇外是寂静的宫道,只有蝉鸣声和脚步声,还有冰盆里碎冰碰撞的轻响。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柔软的唇瓣。
指尖的触感温热细腻,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萧九思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连忙收回手,耳根微微泛红。
她活了二十一年,见过刀光剑影,经历过血雨腥风,从深宫的二皇子到一代女帝,她从未向谁低过头,却唯独对他,甘愿俯首温柔。
回到养性殿,萧九思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将他小心翼翼地抱下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