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天说翻脸就翻脸。
上午还是大太阳晒得人想骂娘,下午两点刚过,天边就堆起一坨铁青色的云,像谁拿墨汁泼了半边天。风裹着潮气从窗缝里往屋子里灌,御景湾别墅二楼书房的落地窗被吹得嘎嘎响。
林晚缩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周曼来的文案修改意见,太阳穴突突地跳。
“第三段的转折太生硬,重写。”“第五段的产品植入太明显,你当观众傻吗?”“结尾的互动话术太老套,你上次用的那个也太老套了,换!”“还有标题,改十个备选我。”
每条意见后面都跟着一个感叹号,有几条甚至带了三个。
林晚把脸埋进胳膊里,出一声闷哼。
她现在终于理解了什么叫“资本家的本质是压榨剩余价值”。周曼那块财神爷手机壳背后贴着的丑照大头贴,根本就是在嘲笑她——你看,这就是我的摇钱树,好好给我干活吧。
“十个备选标题……”林晚咬着笔帽嘟囔,“你咋不让我写一百个呢。”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磨蹭了半天,删删改改写了两行字,又全部删掉了。脑子像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不对。
不是想不出来,是静不下心。
楼下太安静了。
秦瑶走的时候铃铛响了一路,从客厅响到玄关,从玄关响到车库。她经纪人李姐打了三个电话催她去试妆,秦瑶铁青着脸拎起包就走了,临走前还瞪了苏小小一眼。苏小小乖乖地缩在沙角落里,捧着棒棒糖,一脸无辜。
那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
秦瑶走后没多久,苏小小从沙上蹦起来,说要去附近便利店买零食。林晚“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但那是一个多小时前了。
便利店就在小区门口,走路五分钟的事。
林晚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七。苏小小出门是一点半左右。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白光劈过铁青色的天幕,紧跟着一声炸雷,震得书桌上的水杯嗡嗡响。
雨下来了。
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小雨,是哗啦一声倒下来的那种。水幕挂在落地窗外面,把对面的楼全遮成了模糊的影子。
林晚盯着窗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翻手机。
苏小小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一点三十五分:“姐姐!小小去买好吃的!姐姐想吃什么呀?要草莓味的还是芒果味的?”
后面是三个兔子蹦跳的表情包。
林晚回了个“随便”。
之后就没有了。
她拨了苏小小的电话。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林晚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她打开那个被苏小小强行要求安装的定位共享软件。红色的小圆点亮着,位置显示在距离御景湾两百多米外的街角公园。她盯着那个点看了十几秒,它纹丝不动。
雷又炸了一个。这回离得更近,窗玻璃都跟着颤了一下。
林晚把电脑合上了。
她下楼的度比平时快了三倍,在玄关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把黑色长柄伞,套上鞋就往外冲。门拉开的瞬间,风夹着雨水兜头盖脸地扑过来,她被呛了一口,眯着眼把伞撑开,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街角公园离御景湾不远,沿着人行道直走,拐一个弯就到。但这条路平时走五分钟,今天走起来像五十分钟。雨大得邪门,伞面被砸得劈啪响,风一阵一阵地拽,她得两只手攥着伞柄才勉强撑住。裤腿从脚踝往上湿了大半截,运动鞋踩在水洼里咕叽咕叽地响。
拐过弯的时候,她看见了苏小小。
街角公园靠路边有一排长椅,没有顶棚,旁边只有两棵法国梧桐。苏小小就坐在最边上那张长椅上。
她浑身湿透了。
那件纯白色的宽大卫衣吸饱了水,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和腰线。百褶裙皱成一团糊在大腿上,小腿袜早就滑到了脚踝。妹妹头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梢往下滴。
她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胳膊里。旁边的长椅上放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里面几包零食的包装纸都泡软了。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