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盘子边缘,又啪嗒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的,椅子往后一蹭,出刺耳的尖响。
顾清寒。
顾清寒站在小区门口。
早上七点半,顾清寒站在御景湾的小区门口,对着门禁摄像头,一言不。
林晚的大脑在原地炸了一颗烟花,碎成满天的大问号,哗啦啦往下掉。
她冲到对讲机面前,鼻尖差点怼上屏幕。
画面分辨率不高,但够了。那个人确实是顾清寒,黑色短,金丝眼镜,右眼角那颗泪痣。
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能在三环买半个厕所的黑色高定西装,站在晨光里像一把没开封的冷兵器。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来?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这个点她不应该坐在盛世集团三十二层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帝都的总裁办公室里批文件吗?
林晚扭头看了一眼餐桌。
两个盘子,两双筷子,一碗草莓牛奶,半颗溏心蛋。
再看苏小小。
苏小小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白衬衫,林晚的白衬衫,大了不止一号,领口塌到锁骨下面,袖子堆在手腕上。
光着两条腿,脚趾头勾着椅子横档,慢条斯理地含着棒棒糖。
她也在看对讲机屏幕的方向。
糖棍被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出细碎的咯吱声。
嘴角没有挑起来,但梨涡的影子已经若隐若现了。
林晚的血压原地飙升。
不是生气的那种飙升。
是看了一桌赌局,手里全是烂牌,对面的人还在不停加注的那种绝望。
她转过身,在客厅里开始转圈。
从沙转到茶几,从茶几转到电视柜,从电视柜转到鞋柜,再从鞋柜转回沙。
整个人像一只没头苍蝇撞在玻璃罐子里,嗡嗡嗡地乱窜。
“衣服衣服衣服……”她嘴里嘟囔着,冲到楼梯口,又折回来,“不行,来不及了……”
苏小小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懒洋洋的。
“姐姐,门铃在响哦。”
蜂鸣又响了。第二次。比第一次短,比第一次急。
那种按法不是普通访客按门铃的节奏。
是“我知道你在家,你最好在我耐心耗尽之前开门”。
林晚的手悬在开门键上方。
手指在抖。
她按下去了。
准确地说,按了三次才按中。前两次全按在了旁边的音量键上。
门禁系统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屏幕里的铁栅栏门缓缓朝两侧滑开。
顾清寒收回手,迈步走了进去。
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林晚跑到玄关,拉开大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五月帝都特有的干爽和一丝花粉的甜。
巷道尽头,那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别墅前的石板路走过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一步一个清脆的声响,节奏匀称得像节拍器。
走近了。
顾清寒推开矮篱笆门的时候,林晚才注意到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没拿文件,没拿公文包,连她平时出门必戴的蓝牙耳机都没有。
就一个人。一身西装。
像是从什么地方直接中断了什么事,然后就来了。
她站在林晚面前。
带着室外没散干净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