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铛——”的巨响,像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止血钳砸在不锈钢台面上的余音还没散尽,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嘴都给焊死了。
秦瑶那句嘲讽噎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苏小小的哭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只剩睫毛尖上那颗泪珠还在抖。
顾清寒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林晚是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她松开手,止血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她笑了。
不是那种讨好的、怯生生的笑,是眼角眉梢都往外冒火星子的、不管不顾的笑。
她一步一步,朝离她最近的秦瑶走过去。
秦瑶后退了一步。
这个反应让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她秦瑶,怼天怼地怼制片人,什么时候退过?可眼前这个林晚不对劲。那双平时总是躲躲闪闪的眼睛,现在像烧着两团鬼火,又深又烫,盯得人皮肤紧。
“你疯了?”秦瑶下巴抬起来,声音还是硬的,但脚底板已经不听使唤了。
林晚没搭腔。
又往前迈了一步。消毒水味和廉价酒精味混在一起,劈头盖脸地糊了过来。
秦瑶被逼得再退一步,腰眼“砰”地撞上了解剖台的边缘。不锈钢的凉意隔着薄薄的裙料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她后背一紧。手腕上那串铃铛跟着晃出一阵碎响,慌得很。
“够了。”
顾清寒的声音从侧面切进来,冷硬,不带商量。
她皱着眉走上前,手直接朝林晚肩膀抓过来,目标明确,动作利落,和她签合同时拧笔帽的架势一模一样。
落空了。
林晚的反应不像个醉了一晚上的人。她身子一歪,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不是闪躲,是反扑。她的手指准确地扣上了顾清寒的手腕,攥住了。
那只手平时戴着几万块的表,握着签上亿合同的笔,现在被一只从松垮病号服袖口里伸出来的手死死箍着。
没人动了。
林晚的力气其实不大。但她攥着那股劲儿不是力气,是豁出去了。一个人把自己当破罐子摔的时候,你拦不住她。
顾清寒没能抽回手。
“顾总。”
林晚抬头看她,笑得更开了。
病号服的领口在刚才那个动作里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大片惨白的锁骨,上面趴着苏小小留的那个牙印,带着血丝,新鲜得刺眼。
她就那么敞着,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踮起脚尖,凑到顾清寒耳朵边上。
带着酒气的热呼呼的吐息,全喷在了总裁大人的耳廓上,近得能看见那层耳尖上泛起的薄红。
“你不是最喜欢掌控一切吗?”
声音很轻,哑得像嗓子眼里卡了根刺。
“现在你掌控给我看看?”
顾清寒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冷淡,是真的僵了,从肩膀到指尖都僵了。金丝眼镜后面那双丹凤眼里翻着浪,眼角下的泪痣在白得吓人的灯光底下,反而显出一点活气来。
“放手。”
她声音压得极低,低过这屋子里的恒温。
林晚不但没松,反而五根手指收得更紧,指甲尖快要掐进皮肉里了。
“不放。”
笑嘻嘻的,像个耍赖耍到底的小孩。
门边的沈知意没出声。
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那个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镜片后面的眼神暗下去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织的网够结实,网里那只小东西越挣扎越好看。
可今晚这只小东西不挣扎了。它在网里长出了牙。
它想把网撕烂,顺便把织网的人也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