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像全然没有听见,麻木地靠着座椅,浑身冰冷,连眨眼都觉得费力。
“乖孩子,别难过,妈妈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
梦里的少年,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绝望。
他的双腿毫无知觉,像不属于自己的躯壳,抬不起来,动弹不得。
不能旋转,不能跳跃,不能奔赴热爱的舞台,不能站上他梦寐以求的赛场。
更残忍的是,他拼尽全力、赌上性命去守护的爱人,彻底遗忘了他们的一切,遗忘了他们的相爱、他们的奔赴、他们的生死与共。
他熬过了车祸的重创,熬过了icu的绝境,熬过了日夜蚀骨的病痛,可唯独熬不过这场无声的遗忘与别离。
那一瞬间,极致的疲惫与绝望席卷全身,阴暗的念头疯狂滋生,在脑海里肆意蔓延、无限放大。
我这么痛苦,这么煎熬,这么狼狈。
那我当初为什么还要拼尽全力熬过来?
为什么还要苟延残喘地活着,守着一场早已破碎的爱恋,守着一具再也跳不了舞的残躯?
无解的绝望,死死困住他的意识。
机身骤然轻微颠簸,又迅恢复平稳,打断了窒息的沉郁。
身侧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将水果刀妥善放进前排座椅的收纳袋里,温柔叮嘱:“妈妈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等我。”
女人起身离开的瞬间,梦里麻木死寂的少年,眼底骤然褪去所有呆滞,覆上一层彻骨的漠然。
像一块千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冷得让人胆寒。
商务舱座位间距宽敞,他费力地挪动上半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往前探身,指尖颤抖着、执着地,朝着收纳袋外露出的一截银色刀头伸去。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凉锋利的金属,堪堪攥住刀头的瞬间,身体重心彻底失衡。
他整个人重重摔落在狭窄的过道,掌心狠狠攥住锋利的刀锋,尖锐的刀刃狠狠扎进皮肉,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猩红的温热瞬间浸透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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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的疼痛,是他彼时唯一能感知的、活着的真实。
“先生?先生您醒醒!”
温柔焦急的呼唤骤然刺破梦境。
phudu的眼睫剧烈颤抖数下,猛地睁开双眼,从窒息的噩梦里挣脱而出。
眼前是俯身关切的空姐,眉眼满是担忧。
“您出了好多冷汗,脸色很白,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帮忙处理一下?”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浑身黏腻冰冷,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
“没事,谢谢。”
phudu哑着嗓子轻声应答,语气平淡无波,眼底却还残留着梦境里未散的荒芜与后怕。
刚回过神,双腿那股熟悉的酸软僵硬感再次袭来,比入睡之前更加浓重、更加沉钝。
这一刻,心底的预感骤然落地,狠狠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是常年抑制腿伤、依靠特效药剂维持身体状态的后遗症。
长期依赖的止痛修复药剂,在连日高强度的舞蹈训练透支下,药效衰退的度变得越来越快,身体的抗药性急剧增加,残存的药力,正在飞失效。
他指尖颤抖着摸索随身背包,空空如也。
骤然回想,此次外出参赛审核,他只随身带了五支药剂。连日密集训练消耗殆尽,如今整座背包空空荡荡,仅剩最后一支药剂,孤零零躺在曼谷租住的公寓抽屉深处。
半个月后的全国决赛,高强度的舞台演绎、极致的肢体控制、长时间的排练打磨,仅凭最后一支药,根本撑不住。
分毫不够。
其实以他的家境,并非没有解决办法。远在国外的主治医生可以加急邮寄药剂,只是跨国邮寄费用高昂,手续繁琐。
这些年为了给他治疗腿伤、常年购买特效药、反复复查康复,家里早已倾尽积蓄,默默承担了所有压力,从未让他过半分忧心。
可他不能再开口了。
他常年独自隐忍、咬牙硬扛,一直瞒着母亲所有的药物副作用,瞒着那些蚀骨的疼痛、反复的后遗症、濒临瘫痪的风险。
若是此刻开口要钱邮寄药物,必定会让母亲心生疑虑、彻夜忧心。他再也舍不得,让半生劳苦的母亲,再为自己多添一丝牵挂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