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微不可闻地应声:“是这样的。”此川环矢攥紧了拳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时空里,像是由此回忆起了什么。有很多话想诉说,可是不知道从何开口……中原中也便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终于,此川环矢问他:“中也,你知道我是怎么加入【羊】的吗?”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听此川环矢提起过自己加入组织之前的事情。此川环矢:“在我无家可归、快要饿死的时候,是【羊】收留了我,让我活了下去。”“……可是,我其实本来并不是无家可归的。”“我有慈和的父亲、贤惠的母亲。还有一个弟弟,他的眼睛和你一样,都是澄澈的蓝色……”此川环矢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忆起以前的日子了。那样的生活已经离他太过遥远,再也无法回去。所以他尽量使自己不去想,宁愿忘掉那些事,这样今后的生活才能更好过一些。然而,如今回忆起来,记忆里家人们的面貌依旧无比清晰,根本无法遗忘。“那天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父亲下班回到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迎接他。我们坐在餐桌上,正准备开始吃晚餐……”“爆炸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了……”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笑着说:“我要开动了——”。周遭却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击力将他压倒在地。此川环矢立刻慌乱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仍旧身处一片漆黑之中,电灯早就坏掉了。此刻地动山摇,家具纷纷倒下,建筑物如同纸糊一般轻易倒塌。恐惧使他只能瑟瑟发抖地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此川环矢在黑暗中依然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闻到难闻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的每个角落。“环…环矢……”是母亲在喊他。爆炸发生前,母亲离他的位置最近。此川环矢艰难地凑过去,伸手触及到了一片黏糊糊的血液。母亲被垮塌下来的天花板的一部分砸中了。她无力挣脱,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他努力地想要搬开她身上压着的重物,却无能为力。此川环矢想要找寻父亲和弟弟的身影,可是他面前都是建筑物的残骸,堵住了他的视线和前进的道路。他尝试着呼唤他们,始终没得到半点回应。而且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血腥味渐渐变得更加浓郁。什么办法都没有了。那时候的他只能无助地哭泣,希望借此引来其他人的帮助。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可是没有人会理他。这场直径两千米的巨大爆炸毁掉的家庭远不止他们一家,四周哭嚎着的人、怒骂着的人、痛呼着的人……比比皆是。他的声音在这其中显得太过渺小了。其实,他们家并不处于爆炸的中心,甚至还比较边缘一些。离得近的房屋都融化在黑色的火焰之中,而他们家只是被冲击波震塌了。但人类是脆弱的,普通人的死亡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最后,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他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当时,他家的房屋坍塌了一大半。而他恰巧处在墙角位置,是罕见的刚巧没被爆炸毁掉的一小块区域。但是,父亲、母亲,还有弟弟,他们最终全部都死掉了。“如果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哽塞,断断续续地说:“如果没有那次爆炸的话……”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因为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那件事已经发生了。不管再假设出多少个更美好的可能性来,也都只会使人更加难过。中原中也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地做着笨拙的安慰。然而,现在他自己心里也乱成了一团。此川环矢说的这些比他先前猜想过的情况还要糟糕。确实,如果没有荒霸吐的话,或许……此川环矢将所有痛苦都化作仇恨,愤愤地道:“不仅是我的家人,当年那场爆炸还害死了非常多的人。如今镭钵街里不少无家可归的人,都是那场事故的受害者。【羊】里的不少人应该也是因为家人都死了而被迫流浪的……”听着此川环矢的这些话语,虎杖悠仁终于彻底明白了,初见时的中原中也为什么会是那个态度,为什么对自己的情绪那么负面。可是……这其实不是中也的错误。他什么也不知道,并不是出于自身意愿而去做了这些。不论怎么说,都不能随意将这些归咎于中原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