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重新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汤味清甜,润入喉间。
他抬眼看向琼妃,目光中多了几分温柔,微笑道:
“寡人便说,爱妃一片心意,怎会有半分差错。”
老太监垂头不语,只悄悄退后半步。
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殿内侍立的一众宫人,淡淡道:
“都退下吧,寡人想和娘娘单独说说话。”
老太监略一迟疑,但见皇帝神色已不容置疑,只得带着众人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殿内只剩下两人。
男子又舀起一勺银耳送入口中,微烫的甜意在唇齿间化开。
他眯起眼,喟叹似的说了句:
“还是爱妃这里舒心,外头那些个老臣,整日不是逼着寡人立储,就是催着寡人裁减用度,耳边没一日清静。”
琼妃坐在他身侧,替他轻轻斟了杯茶,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陛下,臣妾今日在御膳房听几个老宫人说起,北边云中平原上,从前有个叫琉华的小国。。。。。。”
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臣妾有些好奇,那不过是个只有三十万人的小国,为何陛下当年要下旨将它灭了?”
男子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爱妃有所不知,寡人一直以来也不喜好征战。那琉华虽无威胁,但先帝在时,北方边境常有外族侵扰,琉华国主又与北边几个部族往来密切,先帝疑其有串通之心,这才在遗诏中留了话,命寡人务必平了此地。寡人当年继位之初,为求安稳,也只得照办。”
他说到这里,看了琼妃一眼:
“那琉华国如今虽已改为平远郡,但除了王室的人,那里的百姓与武昭子民并无不同。寡人并未亏待他们。其实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是由不得寡人的。”
琼妃听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低声道:
“原来如此,臣妾也觉得,人一旦生在皇家,最是身不由己。明知不是自己想走的路,也要被推着往前走。有时候想想,倒不如寻常百姓,哪怕日子清苦些,总归能自己做个主。”
男子闻言,便摇了摇头,叹息道:
“爱妃这话,寡人从前也想过。生在帝王家,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限。有时候寡人也想,若我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你织布来我耕田,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琼妃看着他,灯火映在他的眉目间,带着一种她很少见过的柔软。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移开,落在那盏摇曳的烛火上。
男子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时候不早了,你还怀着身子,早些歇息吧。”
他扶着她走到床榻边,替她将外裳解了,又拉了锦被替她盖好,自己则坐在床沿,仍握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后日寿宴,寡人已让礼部拟了旨意,立你为皇后。这皇后之位空缺了八年,那些老臣年年上折子催寡人立后,寡人都没松过口。总以为这世上再难遇见一个能让寡人想立后的人了。如今遇见了爱妃,寡人便不想再拖了。”
琼妃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陛下厚爱,臣妾。。。。。。臣妾惶恐。”
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不必惶恐,这是你应得的。好好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寡人在这儿陪你一会,等你睡了再走。”
琼妃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她一句话也没说,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飘动。
男子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她已经“睡着”,才轻轻松开她的手,替她将帐帘放下,起身离开了寝殿。
殿外传来他吩咐内侍的声音:
“明日让御膳房备些温补的膳食,不要打扰娘娘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帘内,琼妃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顶,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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