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正午时分。
武昭国皇宫,某处偏殿。
此刻,殿外站着一排黑甲禁军,刀戟森然,将整座偏殿守得铁桶一般。
殿内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外头的光线隔绝了大半。
杨崇业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殿中,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成方格的天空,一言不发。
他身后不远处,琼妃伏在地上,散着发,未着簪环,只一身素色宫裙,裙摆皱成一团。
不过十日工夫,她已瘦了一大圈,下颌收得尖细,唇色泛白,像一枝被人折下的白梅。
那身着红色蟒袍的老太监弓着身子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朕待你如何?”
杨崇业开口。
琼妃缓缓直起身来,仰起脸,望着他的背影,声音沙哑:
“陛下待臣妾,恩重如山,这三年来,陛下将所有的好都给了臣妾,臣妾未敢有一日忘记。”
杨崇业神色未动,沉默片刻,又道:
“既如此,你为何要这般待朕?若没有出这事,再过几日,你便是这武昭国的皇后,将来母仪天下。难道这个,都比不上一个亡国太子在你心里的分量?”
琼妃低下头,两行清泪滑落。
她闭了闭眼,才道:
“臣妾并非草木,怎会不知陛下的心,臣妾也知道,陛下有诸多身不由己,江山社稷,万民苍生,皆系于陛下一身。可此事无关心意,臣妾生自琉华,自小便知家国。若因这三年恩宠便忘了来处,那与禽兽何异?”
她说到这里,又重重叩下头去:
“臣妾求陛下,放过端木靖,他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早已翻不起任何风浪。如今那些刺客已然尽数伏诛,陛下大业稳固,何苦再伤他一人性命。一切都是臣妾的错,陛下要杀要剐,臣妾绝无怨言,只求陛下给他一条生路。”
“给他一条生路?”
杨崇业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地上的琼妃,反问道:
“若那晚,是他持刀逼近寡人,你会为寡人求情,让他也放寡人一条生路?”
琼妃身子一颤,没有答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杨崇业看着她的沉默,眼中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在你心里,寡人究竟算什么?”
琼妃神色一动,直起身正要开口,但杨崇业已有些失望:
“罢了,朕念夫妻情分一场,又念你腹中怀着朕的骨肉,可以饶你不死。但今后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反思,若再有别的念头,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说罢,他一挥衣袖,便要离去。
“陛下!”
琼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望着杨崇业的背影,眼中泪光闪动,神色间带着一种绝望:
“若陛下不愿放他。。。。。。那便连臣妾以及这孩子,一并赐死吧。”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杨崇业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转身沉着脸几步走到琼妃面前,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琼妃被打倒在地,唇角瞬间渗出血来。
“你敢威胁我?!”
他脸上腾起压不住的怒火,语气狠厉:
“你要死?好,你要死,朕就成全你!朕就当这三年,养了一条喂不熟的狗!”
说着,他朝殿角某处大步走去。